燕翎眸光一沉，冷然道：“不知霍少主前来岳州，所为何事？”

霍无忧慵懒地一勾唇，避重就轻道：“奉家师之命南下，顺道寻一位不告而别的小师妹，不意在此得遇辟水剑传人，实是缘分。”

燕翎显然不相信说辞，冷冷道：“他是冯家的客人，霍少主执意为难，是要与岳州冯氏为敌？”

霍无忧眉梢轻挑，目光在她脸上一停，又瞥向殷长歌，眼底掠过极淡的冷诮，“冯家虽名列武林世家，但还未到令沧海盟忌惮的地步。姑娘确定要为一个不相干之人开罪沧海盟，乃至整个北齐？”

燕翎眸光更冷，“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怎会是不相干之人？冯家虽微，在岳州尚存几分薄名，滴水之恩当涌泉想报，更何况——”

一枚玉佩现于掌心，通体凝碧，正面镌一“林”字，背面却是沧海盟独有的的云水暗纹。

霍无忧看清对方手中之物，笑容骤然一凝。

燕翎的声音依旧平静，落入耳中却无端令人心寒，“这玉佩是从林书凝身上得来，林大公子私下与沧海盟少主往来甚密，连祖传的‘锦绣令’都能拱手相赠，不知林氏家主闻得此事，当作何想？”

俊美的脸庞笑容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霍无忧沉默半晌才幽幽开口，“你凭何断言锦绣令在我手上？”

“就凭林书凝是个蠢货。”燕翎的语气格外冷漠，“霍少主以为这玉佩何以落入我手，自是林家公子不慎遗失，连如此贵重的信物都不能守，霍少主还指望他能守住什么秘密？”

霍无忧凝着她手中的玉佩，神情变幻莫测，半晌忽然一笑，透出几分森然的意味，“冯家终究是与林家有姻亲的，姑娘这般评价林氏公子，倒是痛快。”

燕翎气息一寒，眼底刹那煞气翻涌。

霍无忧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目光一转落回殷长歌，“难不成，你看上这小子了？”

燕翎没有回答，神情如霜雪凝覆。

霍无忧饶有兴致地心神，徐徐颔首，“好，今日就算这小子命大，看在冯小姐的面子上，我留他一命。”

殷长歌闻言并无喜色，强撑而立与他四目相对。

二人的目光凌空交汇，一个清冷倔强，一个阴鸷深沉，明明都是少年模样，却仿佛对峙了千年。

霍无忧冷冷一勾唇，“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但愿再见之时，你的剑术能配得上这柄剑。”

语毕他身形一晃，如一缕墨烟掠上了墙头。

霍无忧一走，殷长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燕翎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殷长歌强忍痛楚，摇了摇头，“无碍，小七呢？”

他环顾四周，却未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燕翎眉尖轻蹙，“方才我见他在巷口，本打算待你们离开再现身，可打斗一起他便不见了踪影。不过我已安排人手暗中护持，他聪明机警，定能寻机脱身。”

殷长歌心下一沉，忽然反应过来，“燕姑娘，你怎会在此？方才你说冯家——”

燕翎脸色微变，截断他的话语，“先别说这些了，你伤得不轻，必须尽快疗伤。”

殷长歌也意识到这一点，本想借着她的搀扶起身，不料竟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看出他的力不从心，燕翎架起他的手臂，“我送你去一个地方，还记得我提过的回春堂？”

殷长歌回忆起来，回春堂的孙大夫是药王谷出身，于是点了点头道：“有劳燕姑娘。”

燕翎搀着他向巷外走去，暮色渐浓，岳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出两人踉跄的背影。

与此同时，染坊后院的阴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显现。

小七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他抬手轻触脸上的锅灰，又低头看了看破烂的衣衫，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直至二人的身影彻底不见，他才转身投入了深巷。

夜色如墨，浸透山河。岳州城东的回春堂内灯晕昏黄。

此间主人孙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杏林圣手，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为殷长歌诊过脉象，又看了看胸前被剑气所伤处，摇头叹道：“剑气侵体，伤及肺腑，须静养半月。”

他转去书案开出一副药方，递予一旁的药童，“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药童应声退下，孙大夫转向一旁的燕翎，沉声道：“这位公子伤势不轻，今夜需有人守候，观察有无发热之症。”

燕翎微微颔首，“我来安排。”

见她神色凝重，孙大夫忍不住道：“方才我在外间见有几人在附近徘徊，形迹可疑，似是林家人，不知是否与这位公子有关？”

燕翎眸光一沉，淡声道：“不必理会，我已调了冯家护卫前来，他们不敢造次。”

孙大夫欲言又止，踌躇半晌才叮嘱了一句，“大小姐，您肩上的伤也未愈，切莫太过操劳。”

燕翎似是不甚在意，随口回道：“多谢孙大夫，我心中有数。”

孙大夫知她素有主意，也不深劝，收起药箱转出了房间。

燕翎的目光落回榻上的殷长歌，少年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冷汗不断，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握着软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燕翎望着他，心中没来由地想起霍无忧那张俊美阴鸷的脸，莫名激起一股寒意。

这个北齐少主，似乎远比传闻中的危险。

同一片夜色下，岳州城另一端的福来客栈天字一号房，烛火通明。

霍无忧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张银面具，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跳跃，映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神情也因此模糊晦暗不明。

轻尘道人躬身立于身后，额上冷汗涔涔。

“所以冯家大小姐确实插手此事了？”霍无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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