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野面色淡然地走进来，毫无意外地看了温玉鸾一眼，挨着她坐下。

“什么风把陆大人吹过来了？”韩望秋坐到两人对面。

陆今野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好吧，你个闷葫芦。”见陆今野没有回答的意思，韩望秋只得道，“殿下，随我来，宫中采买记录都在账房。”

温玉鸾道：“阿野，你也一起来啊。”

陆今野道：“嗯。”

韩望秋在前面带路，温玉鸾也想不通陆今野怎么来了，或许他是有事吧，索性不想了。

“近日采买车马的记录，都在这些账本里了。”韩望秋指挥下属，搬来几大本账本。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一家独大，宫中规定采买需要多家比价，请监察令在旁监督。”韩望秋挥退下属，亲自为两人讲解，“刘大人以往多是在每个县各找一家，价低者得，比价记录也在上面。”

温玉鸾翻动账本，问：“每个县？那如果幕后是一个老板，却在各县都有分店呢？”

“分店？”韩望秋讶然，此前，从未有人想到过这一层。

燕京人地域性强，一般会沿着祖辈的足迹生活，因此，鲜少有做生意还要开分店的。

“对。假使我在燕京开一家酒肆，因为生意好，在邻县又开一家，而背后的老板，都是我。这样合规吗？”

“这……”韩望秋犹豫。

“最终的获利者是同一人。”陆今野下了结论。

三人互相对视，恍然意识到一个法规的巨大漏洞。韩望秋拿过一个账本，翻看上面的记录。

“比价记录，有许多重复的。”韩望秋沉吟，“不行，此事牵扯甚广，贸然大肆去查，必引起朝中不满。”

三人又比对了近一年的采买记录，着重列了个多次出现的店名单子，温玉鸾收起，下个月又有的干了。

“我来。”温玉鸾道。她恰好开店，老板出去采风，天经地义。

好在，这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绿藤小院的婆子们，听说能出门与人唠家常，还不用干活，都抢着去打听。

她便将清单分开下发，让婆子们分批去找，路费全包，问出老板是何人即可。

看着报回来的老板名单，温玉鸾心中雪亮：

孙时，孙时的夫人，孙时的儿女，孙时家做的，就是车马生意。

而刘严多次去外县的考察，实际上，恐怕就是与孙时做交易去了。

那天从宫中回去，陆今野就为韩望秋担保：“他可以信任。”

温玉鸾不会嫌同盟多，既然他可以担保，那么她也可以跟韩望秋分享消息，毕竟，韩家人，她接触得不多。

待消息出来，她叫上陆今野，一起到韩望秋府上拜会。

“我怀疑刘严收孙家贿赂，帮孙时垄断宫中车马采买。”一坐定，温玉鸾便开门见山。

“殿下查出什么了？”韩望秋惊讶道。

“那天的清单上，大多都是孙时家的产业，而且，我有刘严收受孙时贿赂的证据。”温玉鸾拿出勾画过的清单，指着上面的墨迹道。

“……殿下，那您是想？”一反常态地，韩望秋收敛了神色，低声道。

“根基不稳，静待时机。”陆今野答。

“正是。”温玉鸾笑眯眯地补充，“孙家树大根深，光凭现在的我们，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听见此话，韩望秋才重新正经地打量了温玉鸾一眼，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看来殿下，也有一番雄心。”他道。

“那当然，燕京都乱成什么样了，身为公主，能不管吗？”

温玉鸾随手抓起身旁陆今野衣服上的穗子把玩，陆今野握住她的手。她手腕弹动一下，没动成，只好老实地放着。

“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我韩某，义不容辞。”选择性忽视两人的小动作，韩望秋朝两人拜了一拜。

她并未将猜测全盘托出。

谢花凌和孙时一齐躲到外县，这不是巧合。谢花凌绑架她，背后最大的黑手，八九不离十就是郁家。

而此时孙家的人帮忙掩护，这证明，郁孙两家，必定有联系。

郁子琛……

那天他盯着她的眼睛，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像是什么看透了。

陆今野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手腕一痛，温玉鸾猛然回神，松开拳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紧紧攥着手，指甲陷到手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为什么掐我？好痛。”温玉鸾抬起手臂，一直抬到陆今野眼睛前。

陆今野一愣，立刻松开手，低头查看。

温玉鸾细白的手腕上，三道红印缓缓浮现出来。

刚刚明明没用力啊，陆今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皱起眉。

温玉鸾拉过陆今野的手，摸摸他的掌心，道：“你的手劲好大，你看上面都是刀茧，磨得我的肉好痛。”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手立刻蜷起来，抽回胳膊。

片刻后，听见他沙哑地低声说：“抱歉。”

沉默间，她的耳根变得热烫，别着头不敢看他，听着陆今野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她眼珠乱转，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倒是没有再想什么旁人的事了。

-

下午到了青鸟阁，那股不自在感才消下去。

远远看见邻店的嫂嫂和其他店家凑在一堆聊天，温玉鸾也凑了过去，得知了一个消息。

东市竟然是有庙会的。

半年一次，期间没有宵禁，可以在街上摆摊，民间艺人表演杂耍助兴，总之，是店家们喜闻乐见的盛会。

这么新鲜的事，她当然要参加。

温玉鸾在人堆里问：“到时候，各家都是自己卖自家的货吗？”

“是啊，自家生意都顾不过来，哪有工夫管别人家。”说完，几个老板都哈哈大笑。

她点点头，已有了个好主意。

到了庙会这日，孙元修早早地占据了位置最好的一块地，甚至拉来雕塑凉亭，明摆着要靠这次在贵族面前露脸，彻底翻身。

而他摊位的正对面，则早已被人买下了。

买家神秘，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人，弄了一堆石头杂草来，四下装点在摊位后方。

那摊位临街狭长一条，后侧的空地摆了几张质朴的石桌，白日看着平平无奇，简陋无比。

直到华灯初上，庙会里的行人渐渐变多，温玉鸾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帮人。

等在摊位前的小工早已把商品摆了出来，待看到他们的身影出现，立刻依次点燃了准备好的花灯。

顿时，摊位后方灯火通明，原本灰秃秃的杂草石头，因为火光的映照，竟有一丝曲径通幽之感。

两侧香炉一点，白烟飘摇而起，随着行人走过带出的风，沾染上衣襟袍袖，香气散得越开，越清。

而原本黑暗的摊位也变得清晰。只见茶叶、香品、点心依次排开，竟是三家店联合售卖。

这新奇的方式，引来众多行人，摊位前的人渐渐变多了。

“今日我们三家共同售卖，若同时购买了我们的东西，还能优惠。”待人站定，温玉鸾先开口道。

“怎么个优惠法？”

“买一套，仅需付总价的九成，两套则是八成，依次类推，最低到五成。”

点心铺的嫂嫂在一旁补充：“如果逛累了，我们这后面还有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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