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到早上才在雾气里慢慢散去。

天依然是阴沉的。

温衍吃过早饭照常去学校。

他教的课程是社科人类学，一门综合类学科，包含人类文学史和科技战争史。

“今天的复习重点我们再复习一下：在星历1344年，第一台可以实现高速运算的计算机的发明，标志着人类进入新的时代，数字时代。而人工智能的概念是星历1360年提出来的，星历1421年的互联网使得多台计算机实现相互的数据串联和交互，是人工智能信息输入的重要渠道与基础。接下来的五十年间，数字和科技实现共同的重大跃迁。1489-1550年间，是人工智能发展的黄金时期，各类智能机器人投入规模使用……”

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讲完，下课铃声就响起来。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食堂的饭香从窗外飘进来，学生听到铃声立刻骚动起来。他们不敢和温衍说自己想下课，就按着肚子哼哼唧唧地卖惨。

温衍无奈地摆手：“好了，剩下的就不说了，大家记得把今天的内容再背一下。期末总复习的第三单元练习册写完。”

“知道啦，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下课喽！老师辛苦了！”

“……”

学生乌泱泱地从教室冲出去，温衍转头看见外面又在下雨，无奈朝着门外喊：“别忘记带伞，又下雨了。”

“晚了老师，他们早跑了。”

“没关系的老师，他们跑的快，雨追不上。那群Alpha也不怕淋。”

门口几个Omega撑起伞，笑着和他调侃。

之后也陆陆续续地走了。

下课五分钟不到，整个教学楼就几乎空下来。

窗外的芭蕉在雨里一下下地弯动叶子，滴滴答答的雨声没一会就又密集了起来。

下午没课，他慢吞吞地整理桌上的材料，顺便让伴学智脑把今天的课堂重点和作业都整理好，发到班级群。

才发送完毕，腕表上又显示一条新消息：

【沈峤：阿衍，你怎么样？昨天突然接到你的异常数据警报，但当时就只有一下下，而且时间有点晚，纪川哥说再观察一下，就没有立刻问你。】

沈峤和纪川是两个机械维修师，Beta。

纪川当初在联邦的首都的中央军事基地任职，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下放到暮海南境，现在青湾医院负责器械的维修和制造。小峤是他的助理，跟着一起来的。

温衍身体情况比较特殊，身上的各项数据信息需要时刻监测，以免出现意外。一旦他的身体数据有异常，小峤和纪川那边就会立刻收到同步信息。以免……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出什么事故。

估计是昨天晚上受到边以的刺激，突然出现的异常。

温衍隔着衣领摸摸自己的后颈，在消息框里敲字：【出了点小状况，已经没事了。】

对面的消息明显紧张起来：【沈峤：所以昨天真的出事了是吗？你怎样，我看异常那会有点严重的。】

接着发来一张数据图。

平稳的绿色曲线，突然掉到红线以下。异常时间是：晚上八点一刻。

但后来又开始平稳地回升。回到绿色线的时间，是八点三十五分。而且，是缓慢的恢复之后，几乎垂直是冲上的绿色。

温衍看见数据的刹那，心里忽的一跳。

八点三十五分。

昨天……他腺体一直在刺痛，后来连头都有些昏，所以回去的路上才险些摔倒。但看到这个时间点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是在应刹过来之后，才有些好转，尤其应刹扶住他的那一瞬……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好像也不只是心理上的令人心安。

温衍手里的文档“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咦，温老师您还没走吗？”

学生的声音将意识拉回到现实。

温衍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收拾：“啊……嗯。刚才收拾东西，就耽误了。”

说完，低头快步出了教室。

神色恍惚的，险些把伞落到教室。

出了教室，听到学生还在身后的议论：

“温老师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脸怎么有点红。”

“是哎……会不会是发烧了啊？军理老师好像说过他身体不太好……”

“……”

-

出了教学楼，温衍一个人撑伞往外走。

湿漉漉的水汽夹杂在风里，在脸上吹了好一会，温度才稍稍降下来一些。

腕表传来有节奏的震动声……

温衍低头，看见是沈峤打来的电话。才发觉刚才恍恍惚惚的，一直没有回他。

“喂……”

他抿抿唇，接起电话。

耳骨传音里传来的却是沉稳的男声：“温衍，我是纪川。”

“哦哦，纪川。对不起，我刚才忘记回小峤了。”

“没事。小峤刚给我看了一下警报参数，稳态镜里的信息素见底了，估计是昨天情况紧急，一下全释放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医院？得尽快补一下。”

几句话，让温衍脸上刚降下去的热度，“唰”的一下又上来。

就连打在脸上的雨滴都有种要被煮沸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摸摸鼻梁上的镜片……

他现在戴的稳态镜，全名其实叫“Omega信息素稳态镜”。四年前因为那件事，他腺体受到毁灭性的损伤，跑了不知多少医院都无济于事，所有人都说这样的伤，在医学上几乎无解。

当时，纪川刚被下放到青湾医院，听说这件事之后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做出了这幅眼镜。眼镜的右下角有一颗很小的灰色金属，像普通的装饰物一样，但就这个小灰钻，里面分隔了好几部分，其中有一颗纳米智脑，对他的身体实时监测，也具备一定的传输和警报功能。剩余很大一部分起到一个容器的作用，里面装的是特制的Alpha仿真治疗信息素，一旦身体失衡就会释放出来。

之所以说他的腺体“几乎”无解，就是因为……

当时的医疗技术而言，他的腺体只有一个解法，而那个解法，等于没有。

他还以为……

“喂，能听见吗，温衍？傅医生说你发情期快到了，最好是这两天就过来。他让你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耳骨传音里传来纪川的声音。

温衍看着在雨里笑闹的着回来的学生，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地曲起……

镜片渐渐氲起水汽，嵌在最下面的两个灰钻像是两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提提唇角，又勉强地落下……说：

“我知道了。”

“谢谢你们。”

刚刚那一瞬，他竟然以为自己腺体有的救。

真是好笑。

……

-

一路撑伞回到办公室，大家正聊的热闹。

推门就听见有一声哀嚎：“怎么又有人结婚，六月是有什么说法吗？我都随出去三个份子了！”

夹杂着其他老师的回应：

“哈哈哈，你现在正当年，周围朋友也正是结婚的时候。”

“问题不大，等以后你结婚，挨个通知他们给钱。”

哀嚎的老师叫毕辛，是个Omega，刚毕业没多久。长相很可爱、娃娃脸，戴着副圆框眼镜。性格也是特别活泼，自从他入职，办公室比以前热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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