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黑暗里那些怎么也清理不干净的积水坑，不管前一天扔进去多少石头，第二天太阳一晒，混浊还是混浊，只是表面多了点漂浮着的无关紧要的垃圾。

中也和太宰治的同居生活，就在这种诡异又不得不习惯的氛围中，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每天早上，中也雷打不动地被澪拎起来晨练，太宰治则十有八九还裹着毯子瘫在沙发上，睡得昏天暗地，偶尔被中也训练时的动静吵醒，就顶着一头乱毛，用那双惺忪的鸢色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一会儿，然后翻个身，用毯子蒙住头，继续睡。

等中也一身汗回来，这家伙多半已经霸占了狭小的洗手间，慢悠悠地洗漱，哼着不成调的诡异歌谣。

“喂！你能不能快点！”中也敲着门，语气暴躁。

他赶着上学。

“急什么嘛，小蛞蝓~”门里传来太宰治含糊带笑的声音，“精致男孩的早晨是需要时间的哦~”

“精你个头！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哎呀呀，暴力是不对的~”

好不容易等太宰治磨蹭完，中也冲进去用五分钟解决战斗，抓起书包和澪准备好的便当就往外冲。

太宰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手上的绷带，对着门口那面小破镜子左照右照，然后晃晃悠悠地跟在中也身后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巷子里。

中也步子快，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太宰治步子散漫，东张西望，看到路边的野猫要逗一下，看到奇怪的涂鸦要停下来研究两眼，嘴里还哼着首调子，被他篡改了歌词的“今天也是好日子~”。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中也忍无可忍，回头瞪他。

“谁跟着你了？”太宰治一脸无辜，“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吗？小蛞蝓。”

“那你走快点！别挡道！”

“腿短的人才会急着赶路啦，像我这种腿长的，慢慢走才能充分品味这无趣人间的每一分腐朽和颓败~”

太宰治笑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中也：“……”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神经病浪费口水，闷头加快脚步。

太宰治也不急，依旧保持着那种气死人的悠闲步调，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这样的同行持续了几天。

中也从一开始的极度排斥，到后来的麻木无视，再到偶尔被太宰治的歪理邪说或无聊举动气得跳脚，然后又被对方那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他觉得自己在驯养一只性格恶劣，行为莫测，还自带开锁和诡辩技能的黑色大型猫科动物。

这天放学，中也照例想甩掉太宰治直接回家，转角恰好在街角遇见正在上吊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没忍住，一脚将人踹了下来。

“小矮子~”

太宰治握住断裂的绳子，笑眯眯地凑过来，鸢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今天天气这么好，带我去你的[羊]那边去看看嘛~好歹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有点想念大家了呢~”

“你想念个鬼。”中也想也没想就拒绝，“白濑他们不欢迎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他一点也不想让这个麻烦精再和[羊]扯上关系。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太宰治拖长了调子，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来，“说不定他们改变主意了呢？或者，亮晶晶的蛞蝓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放心啦，我对当什么‘王’没兴趣，我只是想去看看老朋友们~”

他故意把“朋友们”咬得很重，语气里的虚假怀念让中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中也拗不过他，主要是太宰治实在很会缠人，而且中也潜意识里觉得，让这家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放他出去不知道惹什么祸强。

最后只能黑着脸，不情不愿地带着这个拖油瓶，朝擂钵街深处走去。

他们到达[羊]平时聚集的那个半塌仓库时，夕阳正好把废墟染成一片颓废的金红。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看到中也来了，立刻欢呼着围上来“中也哥”、“中也哥”地叫。

中也把自己从店里面买的糖果分给他们。

他们高高兴兴的结果，但看到中也身后那个笑眯眯的太宰治时，孩子们的笑声都小了下去，眼神里带上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白濑和柚杏闻声从仓库里走出来。

看到中也，白濑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中也！你来啦！”

当他目光落到太宰治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警惕。

“是你？！”白濑的声音冷了下来，上前一步，挡在了柚杏和其他孩子前面，眼神不善地盯着太宰治，“津岛修治，你这个晦气的家伙，怎么又回来了？还跟中也在一起？”

太宰治像是完全没接收到白濑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和辱骂，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黑发滑落，露出双眼。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步，几乎要贴到中也的后背，然后，他缓缓地抬起眼，迎上白濑凶狠的目光。

“白濑君，还是老样子呢。一点都没变。”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扯了扯中也的衣袖，做出依赖的姿态。

中也忍着将人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这混蛋，戏精上身吗？！

白濑看着太宰治这副“娇弱可怜”的样子，脸上的嫌恶更浓了，简直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少来这套！装什么装！当初要不是看你还算个劳力，谁会收留你这种整天想着自杀的怪胎！结果呢？屁用没有，还总惹麻烦！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

“白濑。”中也皱了皱眉，出声打断。

虽然他也不待见太宰治，但白濑这话说得太难听，而且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

“中也，你别被他骗了！”白濑转向中也，语气急切，“这家伙就是个灾星！谁知道他这次回来打什么鬼主意！说不定是别的组织派来的探子！”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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