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不渡》
四人骑马回到北疆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
卖烤肉的摊子冒着白烟,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卖烈酒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又不一样。
四个人的马从街上走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掉了,嘴里的吆喝停了,连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四匹马从面前经过。
四个人的衣袍上全是血。
姜亦那件墨绿色的劲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肩的白布露在外面,白布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印子。
他的脸色还有些白,嘴唇的颜色也不够红,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他的右手握着缰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新生的皮肤白得发亮,和左手不是一个颜色。
闻人奚郁骑在他旁边,那件淡紫色的衣袍变成了深紫色,从衣领到衣摆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折扇收在袖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奕秋骑在姣姣旁边,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从衣领到衣摆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贴在衣料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姣姣骑在赤焰上,红底金线的长袍被血染得更红了,领口的白毛边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贴在脸上。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很亮,圆润透亮的杏眼,和平时一样,和任何一天都一样。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
“那是……原终主?”
“他们怎么浑身是血?”
“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她还活着?”
“图腾部落……他们是不是去图腾部落了?”
“那个紫衣服的……”
闻人奚郁听见了,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四个人在客栈门口勒住马。
伙计从里面跑出来,看见他们浑身是血,愣在原地,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姣姣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扔给伙计,冲他咧嘴一笑:“别怕,不是我们的血。”
伙计愣愣地接过缰绳,低头看了一眼,缰绳上全是血,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你们的才更恐怖吧。!
四个人走进客栈。
大堂里吃早饭的客人看见他们,手里的筷子掉了,碗里的粥洒了,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他们浑身是血,脸色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姣姣冲她挥挥手:“老板娘,烧点热水,我们洗个澡。”
老板娘愣愣地点头。
四个人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姣姣走到自己房门前,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她站在屋里,看着自己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
袍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贴在衣料上,一碰就掉渣。
领口的白毛边被血浸透贴在脸上。
她把红狐裘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开始脱衣服。
红底金线的长袍从肩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碧水色的旗袍露出来,暗纹流转,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旗袍上也有血,但不多,只有袖口和衣摆沾了一些,大部分还是干净的。
她低头看着那件旗袍,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从领口处轻轻一扯。
旗袍像水波一样荡开,从她身上褪去,变成一件红色的布裙。
南水的云水缎,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暗纹,腰间挂着几个香囊,银铃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
姣姣回来了。
不是南水主,不是花归鸢,是姣姣。
懒懒散散的,笑嘻嘻的,会嗑瓜子会打架会叫人的那个姣姣。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润透亮的杏眼,和平时一样,和任何一天都一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奕秋已经换好衣服了。
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臂弯里,无尘剑挂在腰间。
她的头发重新束好了,用一根青玉簪盘起来,露出那张清冷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看见姣姣出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亦从隔壁房间出来,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的右手露在外面,新生的皮肤白得发亮,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闻人奚郁最后一个出来。
他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折扇收在手里,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个人下楼。
大堂里的客人已经换了。
刚才那些看见他们浑身是血的人走了,新来的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老板娘看见他们下来,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
“几位客官,吃点啥?”
闻人奚郁想了想。
“找个清静的地方。”
老板娘点头,带着他们穿过大堂,走到后院。
后院有一座蒙古包,是用厚毡毯搭起来的,里面铺着地毯,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碟点心。
蒙古包不大,但很暖和,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
四人进去,脱了鞋,在地毯上坐下。
姣姣盘着腿,抓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姜亦坐在她对面,端着茶碗,没有喝。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新生的皮肤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闻人奚郁坐在他旁边,折扇收在手里,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看着火炉里的炭。
奕秋坐在姣姣旁边,白狐裘搭在膝上,无尘剑横在腿边。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姣姣吃完两块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渣,忽然扭头看着闻人奚郁。
“闻人公子。”
闻人奚郁看向她。
“你的伤,什么时候受的?”
蒙古包里安静了一瞬。
姜亦放下茶碗,看着姣姣。
奕秋睁开眼睛,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瞒不住了”的无奈。
“三年前,闯图腾的时候。”
姣姣歪头。
“你的内力那么深厚,但是不能用,是因为这伤?”
“是。”
姣姣站起来,走到闻人奚郁面前,蹲下来。
“我看看。”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伤。”姣姣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心口,“这里。”
闻人奚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解开衣领。
淡紫色的衣袍从肩上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
平时在宽松衣袍下,什么看不出来。
但并不是那种夸张的、石头一样的肌肉,是线条流畅的、像是被水冲刷过的河床。
他的心口处,有一片暗紫色的淤痕。
不是皮外伤那种淤痕,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渗到皮肤上,留下洗不掉的印记。
姣姣看着那片淤痕,眉头皱了一下。
她伸出手,右手覆在闻人奚郁的心口上。
闻人奚郁的身体绷了一下。
姣姣的手指很凉,掌心很暖,贴在他心口上,像一片冰凉的叶子落在一团火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让姣姣的手按在他心口上。
姣姣闭上眼睛。
她的内力从掌心渗出来,顺着闻人奚郁的心脉往里探。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的心口出发,沿着血管往上。
她的内力走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摸一条看不见的路。
然后她找到了。
闻人奚郁的心脉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痕。
不是被刀砍的,不是被剑刺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像一颗种子在心脏里发芽,把心脉撑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痕上,附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毒。
姣姣的手停住了。
她认识这种毒。
不是“见过”的那种认识,是“很了解”的那种认识。
毕竟……
这个毒,她甚至会制。
姣姣的手没有收回来,但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闻人奚郁,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她认出了什么。
“瑶鹤宫的毒。”
姣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难怪治不好。”
闻人奚郁的眉头皱了一下。
“瑶鹤宫?”
姣姣没有回答。
她看着闻人奚郁胸口那道疤,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长发如墨,回过头,眼尾上挑,极美的狐狸眼下坠着一颗泪痣,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美得不似真人。
瑶鹤宫的天才。
……
姣姣看着火炉里的炭。
“很古老的一个门派了,很厉害。”
“它要是还在,能和整个四大域打的有来回。”
姜亦眉头皱紧。
“什么叫…和四大域打的有来回?”
“字面意思。”
“它一个门派,可以和整个江湖打的有来有回。”
其实姣姣说的还是比较保守的。
几个弟子就能碾压整个江湖。
跟不要提长老和宫主。
毕竟当年的瑶鹤宫,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碾压的级别。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那种毒,能解吗?”
姣姣笑了。
“幸亏你们认识我。”
她站起来,走到闻人奚郁面前,蹲下来,右手重新覆在他心口上。
绿光亮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光,是一种更亮的、更暖的、带着生命力的光。
它从姣姣掌心渗出来的时候,整个蒙古包都亮了。
绿光渗进闻人奚郁的心口,渗进那道裂痕里,渗进那些附在心脉上的毒里。
毒在消融。
不是被逼出来,是被化掉。
像是冰遇见火,像是黑暗遇见光,像是那些附着在心脉上三年、怎么也清不掉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对手。
裂痕在愈合。
不是被缝上,是长上了。
心脉上那道细密的伤口,一点一点靠拢,一点一点愈合,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然后那条白线也消失了。
姣姣收回手,绿光从她掌心慢慢熄灭。
她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她喘了口气,调整气息。
闻人奚郁愣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片暗紫色的淤痕正在变淡,从紫变成红,从红变成粉,从粉变成白,最后和周围的皮肤一样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转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不疼了。
三年了,他每次用内力,心口就会像被人拿针扎一样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沉的、像是有东西在心脏里撞。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了。他以为这伤好不了了。他以为他只能这样了。
现在不疼了。
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姣姣正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喝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疲惫。
“你怎么治好的?”
闻人奚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找遍了整个四大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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