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顾辞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唐灼站在一望无际的原野里，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他发现自己正在朝唐灼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坚定，是主动的、期待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撞进那个怀里。

唐灼就这样紧紧地将他揽入怀中。

周遭是木质香和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人不想醒来。

*

顾辞安睁眼醒来时，嘴角是上扬、带着笑意的。

他怔了片刻，正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紧了紧。

顾辞安顿时睁大了眼睛，这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唐灼怀里睡了一整晚，估计是刚刚醒来的动静，让唐灼下意识揽紧了些。

猛然清醒，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和脸颊一瞬间烧了起来，眼前是唐灼熟睡的面庞，眉头是舒展的，睫毛低垂，在眼下落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下意识都要克制些什么。

他的视线从唐灼的眉头一路向下，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线条修长的脖颈，最终落在了微微凸起的喉结。

他发现，唐灼喉结附近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只有近距离才能发现。

顾辞安忽然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嗓子有点干。

正要移开眼，他发现唐灼的喉结动了动，紧接着头顶传来刚睡醒后低沉的声音，温柔中好似能让人迷惑：“醒了？”

唐教授不会发现自己看了他好久吧，顾辞安觉得他此刻应该装睡。

“辞安，你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用力搂着抱枕吗？”唐灼鼻尖溢出一声笑。

许是太紧张，又或者想做些什么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尴尬，装睡的时候顾辞安的手下意识抓了抓，但他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搂着唐灼睡了一整晚。

人总是在慌乱中着急忙慌做些什么，试图平静下来，然而，结果大多数是越忙越乱。

顾辞安连忙收回了手，唐灼也缓缓将他松开，明明应该是松口气的，可心底就是瞬间觉得空了些什么。

“你……你醒了。”

“嗯，抱歉，昨晚有些醉，没有吵到你吧。”

没解释为什么他们会睡在一起，也没解释为什么醒来两个人是抱着的，一切都好像是顺理成章。

顾辞安往后挪了挪，脸也丢尽了，索性直接掀开被子，将自己的头完完整整包裹了进去，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一声：“嗯，没、没有。”

被子外安静了一会，然后他听到唐灼轻轻笑了一声，无奈又纵容，床垫微微动着，唐灼起床了。

“不想起就再睡一会儿。”

顾辞安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会装聋作哑，好在唐灼说完后就出了卧室，他把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深深吸了几口气，脸憋得通红。

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心率过快进医院了。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淋浴声，昨天两人就这么没换衣服睡了一整晚，确实不舒服，他起身去主卧换下衣服，一会儿也打算洗个澡。

床铺皱皱巴巴，平日里他和唐灼都是比较爱干净的人，也从未不换衣服就上床，这床铺该换了。

顾辞安觉得这也有自己的份儿，纠结片刻后，还是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四件套帮唐灼换了。

唐灼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辞安正抱着换下的床单被罩站在门口，乖乖的、让人想欺负。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恶劣，心眼儿越来越坏了，以前从不这样的。

唐灼走向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顾辞安的掌心，若无其事地说：“我弄吧，你去洗澡吧。”

“啊，嗯，好。”

顾辞安回了房，蹲在衣橱前窸窸窣窣找了许久睡衣，明明就在手跟前，可就是像个小窝瓜，半天没动弹。

拿好衣服，去了浴室。

很奇怪，明明唐灼前脚刚洗完澡，可怎么一点儿热气儿都没有，他也没多想，顺手打开开关。冰凉的水冲下来，凉得他一个激灵。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身体，他手里一边调着温度，一边想：唐教授大早晨就洗冷水澡，不怕生病吗？

懒得再纠结，他想可能是唐教授没睡醒，温热的水打在身上，总算舒服了。

洗完澡出来，饭桌上早已摆好早餐，唐灼说：“辞安，吃饭吧。”

顾辞安应了一声，坐下来，想到什么，又说：“唐教授，刚睡醒洗冷水澡容易生病，尽量还是不要这样。”

唐灼端碗的手顿了顿，憋着笑意，还是装似认真地说：“嗯，下次注意。”

说完他低头喝粥，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两人就这样，一个迟钝、一个装傻，吃完了这场盛大的早饭。

*

之后的一段时间，顾辞安发现自己的失眠好像比之前严重了许多。

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怀里的抱枕也没之前让人踏实了，空气中好像少了一味东西，是什么呢，翻来覆去也没想明白到底少了什么。

唐灼依旧两点一线，每天顾辞安醒来的时候桌子上永远有餐点。

这天，安静许久的手机响起，备注“许编”。

许晴是个利落干练的，长发及腰却没有一丝娇弱，做事果断，顾辞安最初签约的时候，许晴就开始负责他，这一来就是将近十年。

顾辞安接起电话，笑着打招呼：“许编，公司不忙啊，有空给我打电话。”

许晴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的好弟弟，你最近干嘛呢，发个公告就没信儿了，领导都找我好几次了。”

“嗯，有点儿事，就停了一段时间，怎么了吗？”

许晴迟疑片刻，语气凝重了些，私底下关系再好，工作上还是需要公事公办：“辞安，你的数据你也清楚，本来这么多年来读者就一直在流失，留下的没多少，你现在又不开新文，上面的意思是，再这样……就要解约。”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落在桌上，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唐灼说的话，写作是他的爱好，想干什么都可以。

“姐，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我还是想再试试。”

许晴听了这话，没再多说，只回了一句：“行，我明白了，其他的你别管了，但你得答应我，尽快调整好，最晚下个月，必须开新文。”

“好，姐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

“啰嗦，挂了。”

挂断电话后，顾辞安还是不免焦虑，自从更完《少年陷落》后，他再也没打开评论页，也没看反馈。

说不在意是假的，每每面无表情滚动评论区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装作不在意的背后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怀疑，他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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