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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吟·北征记·番外》

25. 第十九章 意欲何为

江麟几乎像赵彦一样注意着夏侯莼。从此人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心中不免既震惊又抗拒。听到夏侯莼的话,不由冷声讥道:“为什么让你来代问,而不是胡羯人亲自来问?难道他们的胆量只够在关外叫嚣,却要靠搬出前朝皇族之后来替自己争利?”

夏侯莼笑了笑:“太子殿下未免想多了,他们委托在下前来,只是因为说不好中原话。”

“嗤——”厅中有人已不自觉笑出了声。江麟耳根发红,尴尬无比地将目光求助般转向赵彦,不料却发现那毫无敌我自觉的人正是赵彦,顿时怒道:“王叔!”

赵彦悠然笑道:“太子殿下如此高看夏侯氏,乃是他身为魏国储君的气量和修养。不过我这种粗人眼中只有成王败寇,前朝已灭百年,根基早已烟消云散。即使继承过皇位的夏侯斳在中原都乏人记起,更何况一个依附外族与中华为敌的后辈?夏侯先生自我解嘲,如此有自知之明,本王十分的欣赏。”

夏侯莼反应却也平静,拱手淡笑:“越王机辩之才,该令我等使者汗颜。”

赵彦也是笑眉弯弯,看上去一点杀气也没有:“夏侯先生大概不信,本王还真的做过使者。使者也有使者的规矩,不知你今日是胡羯使者身份居多,还是只为胡羯传话而已?”

夏侯莼目露疑问:“未知越王能否详解?”

赵彦眯眼笑道:“夏侯先生若身为使者来此,此问欠妥;若只是传话,本王则觉得此问十分妥当。”

夏侯莼沉思片刻:“若是两者皆有呢?”

“呵呵……那我就要私心劝一劝先生,莫因依附外族,便丢了祖辈尊严。胡羯身为入侵者,残杀我中原百姓,掠夺我华夏财富,强贼流寇之辈,还敢来问出此言,那是他们天性残暴,毫无廉耻。我闻夏侯氏乃夏禹之后,何事亦与胡羯同流,竟也以此相询?”

面对赵彦的犀利目光,夏侯莼神色依旧淡然:“方才太子殿下高估在下,此时越王却也高看了在下。我从未以前朝皇族身份自居,为求生存沦落塞外已是无颜,焉敢提及祖辈。在下并不支持胡羯侵扰中原,本不该插手其中,然而胡羯拓支部于我有恩,首领拓支莫宝受胡羯各部孤立,在下不得不为之奔走。”

赵彦眉梢微挑:“如此说来,夏侯先生只是拓支部的使者?”

夏侯莼笑道:“惭愧。以在下看来,拓支莫宝与胡羯各部首领不同,他一心只想重振胡羯,却不赞成对中原百姓野蛮劫掠,还算有治世之才。如若贵朝并不想与胡羯对峙到你死我活,或者我们可以撇开胡羯诸部,坐下来谈一谈条件,拓支部也并不想与中原世代为敌。”

“哦?那倒也稀奇。”赵彦口中说着,侧身去端他的茶,表情全无一丝被打动的痕迹,“我原本以为拓支莫宝应是最想要杀入中原的一个。拓支部原来如此健忘,老汗王死在魏国手里的深仇也可以丢到一边?”

“莫宝首领说两军交战,难免死伤,他并不因此记恨。他可以力阻胡羯各部为害中原,从此令胡羯人远离中原,以换取魏国对他汗位的支持。”

赵彦笑了笑,垂目啜着茶水:“幽州王以为呢?拓支莫宝肯真心与我们谈条件?”

宇文念沉声道:“老臣觉得,既然拓支部肯主动来谈,我们自然不该拒之门外。不战而能去除胡羯为患边境,岂非上策?”

赵彦又转向江麟:“太子殿下?”

江麟早看夏侯莼不顺眼,冷冷道:“胡羯狡诈无信,叔父三思为上。”

“摩罗将军?”赵彦又问。

“我赞同越王殿下之言!”宇文摩罗猛地抬头,匆忙表态。原来他心脏始终狂跳不已,且此时分不清到底是因越王还是那夏侯莼而起,自然更加恐慌,只顾努力平复情绪,完全没听到别人说了什么。

宇文念怒道:“越王殿下尚未表态,你赞同什么!”宇文摩罗垂首不言。

赵彦忽然起身道:“夏侯先生所言事关重大,可否容我等聚议?请暂入客房休息,稍后我自会派人告知。”

夏侯莼眸子依旧平静:“殿下请便,在下暂且告退。只是我不能久留,据闻拓支莫宝之兄弧光突然生乱,只怕久了胡羯各部生变。”

赵彦道:“先生放心,明早定给你明确答复。”

夏侯莼抬头看他一眼,从容而退。

赵彦便道:“太子殿下、幽州王和摩罗将军也请暂回,明日稍早请在此聚议。”他拉过目光迷惑的裴潜,对他耳语几句,待众人纷纷离开,却是转向了一直都在旁观的于景庭:“这个夏侯莼很有意思,于兄以为呢?”

于景庭认真道:“殿下所言极是,属下观感亦同。”

“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于景庭略想了想道:“或许有七八分。”

“你认为我们该信么?”

于景庭笑道:“也许关键不在他可不可信,只在殿下决心如何。”

赵彦忍不住也笑起来:“你说得很对。我决心自然未变,任何时候我都讨厌临阵谈条件。”

“那殿下为何还要留他一宿?”

“我觉得此人还要深入了解。”他说罢脱了外袍,快步走入房内,再出来时,已换了件半旧箭袍,足蹬皂靴,手中还拿了方黑布。

连于景庭都不免惊讶:“殿下这是——”

赵彦将黑布蒙在脸上:“多探听些消息,总是没错的。”

“为何不命箕豹营或燕骑营前往?”

赵彦双目微微一弯:“我对夏侯莼此人极感兴趣。”说罢身形微动,于景庭只觉眼中一花,他早已轻烟般掠出门外,消失在夜色里。

夏侯莼走得并不快,身后两名魏国士兵亦步亦趋地跟随,倒是不必担心他突然有什么不轨举动。走了一段路后,他似也不着急返回客房,便客气地问道:“此时离就寝时辰尚早,我去客房中也无事可做,不知能否在这附近街上走走?”

两名魏军事先受过裴潜叮嘱,也客气道:“夏侯先生请便,我们在府外等候,就不跟随了。府门半个时辰后关闭,万勿行得太远。”

夏侯莼点点头:“我已多年未入中土,这样随处看看,也算聊慰思乡之念罢。”

他信步走上街头,也果真只是到处看看,有时在某个地点驻足,有时又抬头看向某处,似乎有所感触。

这个时候,赵彦已经坐在他身后的某个屋顶上,静静观察着他。每当夏侯莼慢慢走出视线,他才有所动作,选择下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无声地保持着距离。夏侯莼始终以他自己的方式停停走走,似乎对身后的跟随毫无察觉。

时间过去约有两刻,忽闻更声传来,夏侯莼停住脚步,似有回转之意。就在此时,赵彦突然自藏身处掠出,掌风向夏侯莼劈去。

夏侯莼依旧毫无知觉,直到赵彦就要来到跟前时,才将身子转了过来,见状吃惊地向旁退去。赵彦本没打算伤他,却也对他能及时反应感到意外,收回掌力,又欺身向他出招试探。

赵彦出招向来迅疾,顷刻之间,两人身距已只剩一尺之遥。不想夏侯莼这次反倒如木桩一样,连步子都不肯挪动一下。赵彦无奈下急忙住手,掌力还是不免带到夏侯莼身上,索性扯住他往旁一送。不料这时夏侯莼却又伸手,同样扯住了赵彦。两人一同被这劲力甩到街旁的狭窄巷子。

这小巷两边山墙极窄,仅容得一人通过。二人各自背对墙壁,四目相对,中间几乎容不下一条手臂。即使当此情形,夏侯莼的眼眸始终平静,赵彦望着他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迷惑。

过了一会,他奇道:“咦,你怎么又不躲了?”

夏侯莼苦笑:“越王殿下有意相探,怎敢躲避。”

赵彦叹口气,拉下蒙面道:“好罢,你怎么认出来的?”

“殿下并不擅长掩藏声音。”

赵彦挑眉:“这么说我若不开口,还不会暴露?”

夏侯莼淡淡地笑道:“未必,我也可以用猜的。虽然在下武艺一般,直觉却向来很准。殿下似乎对我感兴趣,会尾随而来也是常情。”赵彦眼睛瞪着他,难得地没有什么话好说,却是夏侯莼先将头转开,“殿下人中龙凤,如此直视在下,令人汗颜。”

赵彦愣了愣,很快道:“还不许我看你了?”

夏侯莼垂目道:“在下不敢。”

赵彦又盯了他好一会,才笑道:“好罢,看在远亲的份上,本王承认你是勾起了我的兴趣,这是我决定暗中观察你的原因之一。不想观阁下对我避之不及的反应,倒让我有种欺侮良家男子的错觉了。”

夏侯莼平静道:“殿下说笑了。这绝不是您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

赵彦点点头:“你又说对了。”手臂一撑,按到了夏侯莼脑后的墙上,身子微倾道,“我是来劝你离开的。”

夏侯莼神情有些不自然,有意地后仰几分,却发现此举适得其反,反让赵彦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他勉强道:“恕在下不解。殿下不是正在考虑在下的提议,准备明早答复么?”

赵彦却似刻意保持这种威压的姿势:“夏侯先生不妨用你的直觉猜一猜,我会怎样答复你?”

夏侯莼目露迟疑之色,慢慢道:“难道殿下并不准备考虑?”

赵彦冷声一笑,目中杀气忽盛:“夏侯先生果然与胡羯混得久了,连起码的是非之观也模糊了么?一个入侵者,惺惺作态与我魏国谈什么条件!我若答应,岂非等于剥皮相送?转告令恩公:他自己部族内部的事我没兴趣关心,无论何时,入侵者都不受欢迎,他敢陈兵关外,我就敢将他灭得片甲不留!想要和解,最好的办法是胡羯有多远滚多远。”

夏侯莼看着他道:“殿下既然心意已决,为何要我等候一夜,又为何前来劝我离开?”

“因为现在不走,到了明天,我连传话的机会都不给你。”赵彦看着夏侯莼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头即将捕食的猎豹,有着最危险同时又最令人迷乱的笑容。

夏侯莼也似毫不例外地被这表情迷惑,看他许久才问:“殿下如此有何缘由?”

“我好像表达过对你的兴趣了,决定给你次机会似乎也顺理成章。”赵彦在他耳边说完这句话,便慢慢放开他,转身离开小巷,“西城门,夏侯先生自便。”

夏侯莼有些发怔,直到赵彦离去很久,后背还靠在墙壁上,似乎一时难以理解。但他显然也没有打算拿自己性命去验证赵彦的话,很快就按照指点去了西城门。那里果然已撤走了守军,只有一名青年将军牵着马等候他。

裴潜见到夏侯莼,便道:“夏侯先生,殿下为表达相惜之意,特命小将在此送别。您虽是旧朝皇族,亦是殿下远亲,但只要还在为胡羯奔走,再见便是敌人。”

夏侯莼接过缰绳,微微沉吟:“夏侯莼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越王网开一面?”

裴潜耸耸肩膀:“这个么,越王没有明讲,小将也不能随便猜测。请上马罢,再迟一刻,只怕无人能预料结果。”

夏侯莼深明其意,也不多言语,翻身上马,扬鞭而去,果然一路向北,再无停留。裴潜登上城楼,直到确认他顺利通过城外军营,才返身向赵彦禀报。

且说夏侯莼策马奔了一夜,快天明时,却还未离开幽州地界。眼前是一座最平常不过的村落,他下了马,沿着村中道路走到一户人家门外,轻叩门环。门内很快有人回应,夏侯莼低声说了句暗语,房门应声而开,他随之跨了进去。

门内是一名面相活泼的年轻人,看到他不禁愣了一下,借着未明的天色朝他脸上看去,警惕道:“是谁?”

夏侯莼声音微沉:“还能是谁?”说着把手中信物朝他一亮。

那年轻人揉揉眼睛,夸张地拍着胸口道:“您吓死属下了!”

夏侯莼不理会他,只迫切问:“人呢?”

年轻人忙道:“在里屋的隔间里。”

夏侯莼立刻向屋内走去,年轻人急忙替他开门,接着用力推开墙上一道暗门。夏侯莼弯腰进去,隔间里坐着的一人抬起头来,冷冷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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