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春庭着急去看栖流所内患者的情况，想也没想就接着尉迟意的手下车，下了车后就往里头奔。

几个就在门口的弟子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愣了愣神，“小师姐……”

只是他们话刚出口，人已像一阵穿堂风，风风火火地刮了进去。

弟子们茫然地转向尉迟意，“大师兄……小师姐她怎么……”

话未说完就被堵在了口中，却见大师兄仰头笑语晏晏地望着车上的女子，伸着手耐心等待对方下车，神态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就是怎么看都和往日对待他们和病人的那种温和不一样。

这位女子，对尉迟意而言，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的。

尉迟意这样明显的摆在台面上的心意，却让慕奚犯了难。她无心于此，甚至都不明白尉迟意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的心意产生了变化。她一直以来将尉迟意摆在了和戚春庭一样的位置，是那种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而非那种……

恋人。

慕奚看着那只朝她伸过来的骨肉匀称的手心，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忍拂了他意，也伸出手就要放上去。

下一秒，却见青年的手心突然长出了一块白萝卜，抱胸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地躺着，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扯下披在身上的白布当被子盖，好像在晒太阳。

尉迟意知道这萝卜是慕奚带在身边的，虽不知到底是何背景缘由，但他知晓慕奚是极为将这萝卜放在心上的。所以在被吓了一跳后，尉迟意硬是没将这没眼色的东西扔下去。

某东西占着茅坑不拉屎，他偏生又没办法。

尉迟意欲言又止地看着女子，“这……”

慕奚正愁该怎么办呢，被萝卜这么一闹，便顺势道：“多谢，我自己可以。”说完，她轻松跳下车，回头又将萝卜捞回自己怀里。

尉迟意站在原地好一会，回过神来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跟在慕奚身后往里走。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戚春庭已经正式融入上手。灵山宗的弟子都知道她的能耐，很是信任她，四处响起一样的声音。

“小师姐，能来这里看看吗？我的病人又吐血了！”

“小师姐，还有我的！”

“我的药方能帮我瞧瞧么？”

都不知是应下了多少个人的邀约，戚春庭忙得脚不沾地，可下一个请求来的时候，她还是应声说好。

尉迟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看顾，他作为灵山宗的大师兄，大事小事都需他掌过眼，还来不及把慕奚安排好就被人叫走忙去了。

临走之前，他把自己房间的钥匙塞给慕奚，“最里头的东厢房是我的。若是无聊，可以去那里休息。”

话虽如此，慕奚却不打算这么做。灵山宗的弟子忙里忙外，她一人躲在里面偷闲，哪里像话？

为了节省空间，流民都被统一安置在栖流所的大堂，一个床铺接着一个床铺，井然有序的排列，中间隔起一条走道供人穿梭。一百多人都被聚在一间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味道混杂，闷得人晕头转向。灵山宗世代行医，见惯了这种场面，没有人会为此而驻足。

慕奚站在走道中央，胃里一阵翻腾作呕，她能感觉所有的绝望和悲哀如排山倒海般朝自己涌来。

哀嚎不绝，瘦骨嶙峋的病人躺在竹制的简易病床上，烧心穿膛的疼痛使得他从干枯的嗓子里挤出不似人语的惨叫，死亡迫在眉睫。

他伸出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疼……疼啊……让我死……让我死吧……”

“娘……娘啊……我好疼，好疼，我想回家了，娘……”

活着会饿，会疼，死了却能一了百了。

慕奚几乎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她紧紧抓住从她面前穿过的一名弟子，咽下濒临嗓子眼的呕吐感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

在一问三不知之后，慕奚捡到了一份煎药的差事。只需要看着火，扇扇风，听着药罐咕嘟咕嘟冒泡即可，于她而言很简单，没什么难度。

大约是人手着实紧俏，煎药的弟子仅有一名。她见到慕奚来帮忙，仿佛见到了黎明曙光，大大松了一口气，将几口看顾不过来的药罐分给慕奚，拉着人坐下。

这名弟子名叫文烟，年纪比慕奚稍长一些，干起活来极为顺手，难怪能一人保障煎药的后勤。有了慕奚替她分担火力，文烟还有空哼哼几声小曲。

轻音柔婉的调子有着江南独有的妙趣，慕奚听着觉着有几分熟悉。加之文烟一边扇风一边偷瞟自己的模样，她忍不住问她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文烟闻言脸色微红，低声回道：“我以前也是归元宗的弟子。”

归元宗的弟子有不少，但也不是每一个慕奚都认识。

见她没什么印象，文烟有些失落却也在她意料之中，讪讪笑着，“我以前只是外门弟子，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抱歉。”

文烟拿着扇子摆摆手，“我在归元宗也没待多久，我还是不适合练剑嘛。就算再练上十年，我也进不了内门，所以还是算了……不过我在灵山宗待着就很开心，不管怎么样，我都能帮得上一点忙。”

慕奚没说话，手腕微微用力，火苗摇曳，燃起更猛烈的火焰，药罐发出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

文烟是自来熟的性子，搭上几句话，话匣子就被打开了，也不管慕奚冷淡的回应，自顾自地话就往外冒。

“三年前的那届千山试炼我们还见过，你还有印象吗？那会多亏了晏子褚，要不是他，我们这些医修也不可能顺利通过试炼。他那一剑龙鸣斩杀了那日出现的所有妖物，英姿飒飒！真想再见见啊……”

慕奚心想，你但凡再早几日来归元宗，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天上落雷的场面呢。或许还能看到晏子褚被劈成焦炭，头上冒烟的样子。

“哎……说真的，像晏子褚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烦恼吧？长得漂亮，天赋又高，还是名门出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人生，简直易如反掌嘛！”

文烟说着说着杵了杵慕奚的胳膊，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望着她。

慕奚“嗯嗯”地敷衍着。

怎么话题扯着扯着又扯到那只花孔雀身上去了……？

但好像还是八卦这种知名人士最有意思。文烟回想起三年前的情形，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慕奚：“慕师妹，你和晏师弟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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