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屋子外蝉鸣得聒噪。

宫室内已经让人放上了从地窖中取出的冰块消暑，可却也难解这夏夜的闷热。

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厚度，厚重地压在唐不功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翻身下床，放轻了脚步，以免惊醒打瞌睡的守夜宫人。

他熟练地翻过院子东边的围墙，又一路翻墙，上树，钻狗洞。

这是他走惯了的路，所以一路上一个侍卫，宫人都没有撞见他。

他穿过林子，一路狂奔到了宫外的马厩里去，才彻底安下心来。

此刻他已经浑身脏兮兮，湿漉漉。

但他的马儿见了他还是很高兴，热情地贴过来，蹭着唐不功的脸蛋。

这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他去年的生辰礼。他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红燕。

因为红燕几乎通体都是枣红色，只有额头上有着一点白色的皮毛，而这块白色的地方，乍一眼看过去，便酷似天上的燕子。

每当红燕奔跑起来的时候，唐不功都觉得它的额前有燕子在翻飞。

唐不功小心翼翼地把它牵出马厩，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马厩旁的小屋子里，马夫的鼾声震天。现在夜还深，正是忙碌了一天的马夫睡得最熟的时候。

唐不功扛起马鞍放到了红燕背上，红燕体贴地放低了一点身子，好让心爱的小主人能顺利地把马鞍放到自己身上来。唐不功也尽力让马鞍以最让红燕舒服的姿势，放了上去。

唐不功翻身上马，他一坐稳，红燕得到指令，便立马不管不顾地狂奔起来。

他们狂奔出马厩，一路狂奔到了都城的朱雀大街上去。

朱雀大街是南昭都城最繁华的大街，白日里这里人来人往，商贩摆满了街道的两旁，更不要说有多少商铺开在了这。

白日里的朱雀大街热闹无比，唐不功却从未见过，他只偶尔见过这夜晚的大街，夜晚的都城。

南昭宵禁，除了巡逻的武侯之外，整个都城大街上空无一人。

唐不功和红燕狂奔在此刻空旷的大街上，红燕的马蹄声很突兀地响在都城里，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把巡逻的武侯们唤来。

临街的房门，窗户都紧闭着。

唐不功好奇地想，自己这样出来，会有人好奇地打开窗户吗？

他仔细地观察着，希望能在这夜晚近乎于严丝合缝的街道两边，发现一点缝隙，然后他与他，或是他与她之间，对视一眼。

他们之间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认识，或是引来什么灾祸。

唐不功只是想知道，是否有人被他的动静所惊扰，知晓他来过，知道他正在这样肆意地狂奔。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感觉自己此刻便像是燕子，伏在红燕身上的另一只燕子。

他在这都城的房屋间翻飞，渴望找到一丝缝隙，钻进去，找一处安稳的房梁安居。

但可惜，他并没有找到给自己落脚的地方。

红燕渐渐慢了下来，他们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朱红的城门就在他们眼前，宫门已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从这里看过去，平日里眼中高大的宫门，也不过是成了一个小点。

甚至还要眯起眼来，特意去看，才能看得清一点来。

可他们也就只能到这了，彻底看不见宫门的地方，他们去不了。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响起，一时间人影灯火混杂，撕扯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沿街有人推开一点窗户来，看着外面这一群匆忙的侍卫，武侯。

“太子殿下恕罪，还请太子殿下即刻回宫。”

唐不功被侍卫们请下了马，坐进了他们带来的马车里。

马车悠悠地驶向宫门。

唐不功掀开车帷，看着身后近在咫尺，却又在不断远去的城门。

红燕被人牵走了，小马松松垮垮地迈着步子，一步三回头，要牵马的人左拉右拽，再拍一拍它，它才肯动，很不愿离去的模样。

唐不功把车帷放了下来，他不敢再看了。

回到宫中，天已蒙蒙亮。

回宫之后的头等大事，便是迎接一堆太医挤上前来，簇拥着他，对他检查这个检查那个，嘘寒问暖，生怕他哪里出了什么毛病。

“殿下，麻烦您……”太医示意唐不功张开嘴来给他看看。

“不用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又没在外面吃什么东西，连这也要看。”

“可是，殿下……”

唐不功已经离开凳子，跑出去了外面。

“我的母亲肯定也要见我，我先去找她。你们都别跟过来。”

说完，唐不功便不管了身后叽叽喳喳的那群太医，径直跑去了母妃的宫中。

“殿下慢点！”

“别摔着了！”

太监，侍女跟在他身后小跑着。

唐不功全然不顾，一路疾跑着到了秋水居。

快到秋水居门口了，他便一下子放慢了脚步，可宫里还是传来了声音。

“这样子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

唐不功走进去，母亲正在和弟弟妹妹们玩耍。

弟弟妹妹们都还是最调皮的年纪，饭菜做得再可口，再合心意，都是千哄万哄都不肯吃的，非得要边玩边吃，惹得宫女，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拥在前后。

一大群人在屋子里，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唐不功踌躇了一阵子，才走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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