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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人设是高冷男神》

78.深宫怀昔

建宁四年秋。

残暑被邙山长风一扫而空,天地疏阔,碧空如洗。洛水汤汤东去,浅滩之上芦花泛白,舟楫往来,帆影点点。本该是秋高气爽、人心舒展的时节,可洛阳城内,却处处透着一股压抑到近乎凝滞的气息。

朱雀大街横贯南北,青石板路被碾磨得温润发亮,两侧古槐枝叶半黄,风一吹便簌簌坠落,旋即被马蹄车轮碾作碎尘。街面依旧喧嚣,酒旗招展,商贩吆喝,胡商驼铃叮当,士子官吏往来如梭,一眼望去,仍是一派盛世繁华。可细看之下,行人眉宇间多有躲闪,士子相聚不敢高声,官吏行色匆匆,连禁军巡逻的步伐,都比往年重了几分。

建宁元年九月,政变喋血;建宁二年,党锢大兴。

李膺、杜密、范滂等清流名士身死族灭,太学萧条,朝野噤声。

如今的洛阳,早已不是君臣共治的天下,而是宦官操柄、天子垂拱的浊世。

宫城之内,更是森严如狱。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宫道漫长,松柏肃立,内侍往来皆低眉垂目,脚步轻如鬼魅,呼吸都不敢放重。遇到高位中常侍经过,众人立刻跪倒伏地,大气不敢出。

这天下,看似姓刘,实则早已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

网的主人,是曹节、王甫为首的宦官集团。

而网中心那只看似尊贵的雀鸟,便是少年天子刘宏。

南宫崇德殿偏殿暖阁内,熏香袅袅,龙涎香与西域异香缠缠绕绕,浓得让人昏沉。

刘宏斜倚在铺着整张白狐裘的软榻上。

他今年十五岁,登基已近四载。从河间国一个无人看重的解渎亭侯,一跃而为九五之尊,身份天翻地覆,心性却依旧停留在少年阶段。他身形清瘦,容貌俊秀,眉目清朗,肤白唇红,鼻梁挺直,单看相貌,天家贵气天成。可那双眼睛里,少有帝王威仪,多的是散漫、倦怠,以及一层深埋心底、不敢轻易示人的怅然。

月白色暗纹龙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领口袖口镶一圈柔软灰貂,明明是至尊服饰,穿在他身上却少了庄重,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性慵懒。

他的右手,始终揣在衣内怀中,指尖反复摩挲着一件极小的物件。

那是一柄巴掌大的小木剑。

桑木质地,无漆无玉,边缘略糙,一看便是少年人手作。

木剑正面,浅浅刻着一个字——

权。

这东西的来历,刘宏藏了整整四年,从未对第二人提起。

永康元年,河间国。

一场暴雨过后,河水暴涨,浪头之中,突然卷来一个浑身湿透、如同从异世逆流而归的少年。

那人便是邵叶。

他自公元193年的乱世烽烟,逆着时光洪流,坠落到了167年的平静河间。

是年仅十一岁的刘宏,拼尽全力将他从湍急河水中拖上岸,救了他一命。

混乱之中,这柄小木剑从邵叶怀中滑落,被刘宏悄悄拾起。

他本想归还,可心底莫名一动,终究偷偷藏入怀中。

一藏,便是数年。

从河间到洛阳,从藩国侯到帝王,从政变喋血到党锢横流,身边之人来来去去,人人敬畏他、谄媚他、利用他、算计他。

唯有这柄小木剑,带着河间乡间的烟火气,带着那段不被皇权污染的少年时光,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木剑在怀,故人在远。

“陛下,西域新贡葡萄酿已冰镇妥当,您尝尝?”

出声的是中常侍曹节。

曹节年近五旬,身形微胖,面皮圆润,一双小眼睛总是眯成一线,看似和气长者,实则心机深沉,狠辣无双。建宁元年诛窦武、杀陈蕃,建宁二年大兴党锢,皆由此人一手主持。如今他位居宦官之首,封列侯,掌内廷,权势滔天,连三公九卿都要礼让三分。

他躬身而立,紫缎官服一尘不染,姿态谦卑到极致。

刘宏眼皮都未抬,依旧摩挲怀中木剑,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个“权”字。

粗糙的触感入心,反倒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放着吧。”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润,却毫无兴致。

曹节不敢多言,只静静侍立。

另一侧,王甫如影随形。

王甫瘦削,面色苍白,无须尖嗓,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阴鸷逼人。他掌宫城禁军,控北寺狱,是曹节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清流士子最为恐惧的暗夜煞神。

“陛下,秋日天高气爽,西园草木疏朗,野兔肥美,正好狩猎散心。”王甫声音尖细却沉稳,“或是登凌云台远眺洛水秋景,也比闷在殿中舒心。”

刘宏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那一碧如洗的长天。

若是往日,他早已欢呼起身。

可今日,他只是轻轻一叹。

“狩猎……登高……”他低声自语,“身边没有那个人,再热闹,也无趣。”

曹节与王甫对视一眼,皆惊疑不定。

陛下今日,实在反常。

刘宏没有理会他们,思绪早已飘回数年前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

邵叶被救醒后,便在河间住下,教他读书、明理、观世、识人,一晃近半年。

他们一起在树下玩耍,邵叶教他一些很新奇的东西,告诉他蚂蚁是一种力气很大的动物,教他背诵九九乘法表。

邵叶从不阿谀,从不奉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怕他是宗室,也敢直言训斥。

他们一起没有形象的躺在溪边沐浴着阳光,嘴上叼着杂草,说着一些天马行空的话。

那段日子,没有皇权,没有倾轧,只有两个少年,在田埂之上,一个说着以后要带着母亲过好日子,一个微笑着鼓励。

后来朝廷使节至河间,迎他入洛阳即帝位。

邵叶二话不说,收拾行装,陪他一同上路,千里护送,寸步不离。

入京之后,邵叶以伴读身份,被授东宫舍人,近身侍奉,朝夕相伴。

那是刘宏一生中,最安稳、最踏实、最有人气的一段时光。

直到建宁元年九月,那场血色政变。

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合谋,欲一举铲除宦官集团,重振朝纲。

不料事机泄露,曹节、王甫抢先发难,假传圣旨,调动禁军,血洗宫闱。

那一日,洛阳城杀声震天。

窦武兵败被杀,陈蕃被擒遇害,党羽株连无数。

满朝文武四散奔逃,宫中人等各自逃命,连他身边亲信内侍都弃主而去。

唯有邵叶。

那个无兵无权、只是一介东宫舍人的少年,孤身仗剑,硬生生挡在他身前,直面甲兵利刃,护得他分毫未伤。

刀光剑影之中,邵叶衣袂翻飞,身姿如松,那句“陛下放心,有我在”,时至今日,依旧在刘宏耳畔回响。

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混乱之中,邵叶做了一件让宦官集团恨之入骨的事——

他趁乱出手搅局,伪造圣旨,使得窦珩逃脱。

放走窦氏余孽,等同于与宦官集团不死不休。

曹节、王甫当场暴怒,直接将邵叶拿下,一口咬定其为窦武同党、谋逆作乱,当场就要斩杀。

刀都已经架在了邵叶脖子上。

是年仅十二三岁的刘宏,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护住邵叶,以天子之身,苦苦哀求。

他几乎是以放弃威严、近乎撒泼的方式,硬生生逼曹节等人退了一步。

最终,邵叶免去死罪,但被逐出东宫、革去舍人身份、永不许入京。

那一日,邵叶被赶出洛阳城,孤身远去,辗转投至缑氏山卢植门下。

从此,深宫万里,山海相隔。

一别,便是数年。

刘宏指尖微微用力,木剑边缘硌着掌心,微痛入心,也让他从回忆中回过神。

“陛下,公卿尚在宫外等候,河东蝗灾、并州边事、赋税奏报堆积十余卷,皆待陛下御览。”曹节轻声提醒。

“又是这些。”刘宏眉头一蹙,不耐尽显,“他们身居高位,拿朝廷俸禄,这点小事都处置不了,日日拿文书烦朕,要他们何用?”

他自小长于藩国,未习政务,登基后又被宦官层层包裹,早已习惯不问政事、只管享乐。在他眼中,朝臣不过是一群喋喋不休、束缚他玩乐的腐儒,远不如宦官贴心听话。

这些腐儒尽是窝囊废,如果是阿叶,他何须如此,只需要将政务给他就行。阿叶会帮他搞定。

王甫立刻上前附和:“陛下所言极是。河东蝗灾不过小患,并州胡人小股骚扰,地方边将足以弹压。朝臣不过故作危言,以此邀功,扰陛下清静。”

刘宏脸色稍缓:“还是王甫懂朕。”

“奴才只是不愿陛下为琐事操劳。”王甫躬身,“朝政琐事,交由奴才与曹公处置即可,必定稳妥,陛下只管安心享乐。”

曹节连忙接话:“王常侍所言极是。奴才等蒙陛下厚恩,自当效犬马之劳,绝不让朝政烦扰圣躬。”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天子亲政,而是让刘宏彻底放权,沉溺享乐,如此他们方能独掌大权,横行天下。

刘宏心中并非全然懵懂。

可他早已习惯这种不用思虑、不用担当、不用面对血腥的日子。

更何况,一想到政变那日喋血宫闱,想到邵叶被刀架颈间的模样,他便心头发寒,不愿再沾半分朝堂纷争。

只是今日,怀中木剑温热,故人身影清晰,那股深埋心底的怀念与触动,挥之不去。

“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邵叶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罢了,奏报先留下,朕晚些再看。”他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曹节与王甫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告退。

退出暖阁前,曹节不动声色回望一眼。

只见少年天子斜倚榻上,右手紧揣怀中,目光放空望向远方,神色怅然,似在思念某个人。

曹节心中暗忖:陛下心中,必定藏着一段旧情。

他万万想不到,九五之尊的天子,思念的是那个被他们逐出洛阳、差点斩杀的东宫旧舍人——邵叶。

曹节、王甫退去未久,殿外内侍轻声通传:

“太后遣人至,请陛下移驾永乐宫。”

刘宏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他口中的太后,乃是生母董太后,居于永乐宫。

董太后出身河间寻常王族,非名门显贵,一朝因子显贵,身居太后之尊,心性却依旧带着市井妇人的精明、贪吝与短视。她贪财好利,热衷权势,入宫后便与宦官勾结,插手朝政,大肆敛财。

昔日在河间温和有礼,补贴家用的董氏早已变了一副样子,只能说钱权真的可以腐蚀一个人的内在。

但有一点,曹节、王甫不知,董太后却一清二楚——

她比谁都清楚邵叶的一切。

邵叶自河中被救、在河间伴读、陪帝入京、任东宫舍人、政变护驾、助窦恒逃脱、险被斩杀、天子求情、逐出洛阳……

这一连串前因后果,董太后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在她心中,邵叶既是儿子的少年旧友,也是伴读近臣。更何况她也很喜爱这个被刘宏从河中救上来的少年。

哪怕此人得罪宦官、放走窦氏余孽,她也从未真正恨过他。

“知道了。”刘宏淡淡应声,极不情愿地从软榻起身。

他整理龙袍,右手下意识按在怀中,确认小木剑安稳无恙,才迈步走出暖阁。

宫道漫长,秋风穿廊,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内侍宫娥簇拥左右,仪仗威严,却挡不住少年天子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空落。

他一路走,一路不自觉想起邵叶。

若是邵叶仍在东宫,仍是他的舍人,会不会劝他亲理朝政?

一定会的。

会不会劝他远离宦官,重用清流?

肯定,毕竟阿叶那么看不上这些宦官。

会不会像政变那日一样,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面对这风雨飘摇的天下?

这一点,他却不知道。

他刘宏在河间救了邵叶一命,邵叶陪他学习,伴他入宫,政变时又护在他身前。

这其中恩情说不定在阿叶看来,早已还清了吧。

这洛阳深宫之中,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那样对他。

永乐宫位于南宫西侧,陈设较之崇德殿更为奢华铺张。殿内梁柱描金,壁悬名家丹青,地铺西域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赤金烛台火光摇曳,珠翠环绕,晃人眼目。熏炉之中龙涎香浓郁扑鼻,让人沉醉其间,不愿清醒。

董太后端坐在正殿凤榻之上。

她年约四旬,身形富态,面容圆润,眉眼间带着一股市侩精明与刻薄。身着朱红织金凤凰宫装,头戴九凤珠翠步摇,耳坠明月珰,手腕套着三四只翡翠玉镯,一举一动珠翠叮当,极尽奢靡。她手中把玩暖玉炉,见刘宏入殿,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

“陛下总算来了。”董太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哀家等你许久。”

刘宏走到凤榻旁,随意行礼,散漫坐下:“母后召儿臣,有何要事?”

董太后看着儿子一身慵懒散漫模样,眉头微蹙,却未过多斥责,只招手示意宫娥呈上珍宝。

紫檀木盒打开,羊脂玉观音、南海明珠、北地狐裘、西域玛瑙尽在其中,皆是世间罕有珍奇。

“这都是近日各地太守送来的孝敬。”董太后语气带着得意,“颍川、南阳、会稽,一众官员倒是越来越懂事。”

刘宏扫了一眼,兴致寥寥:“尚可。”

他心中挂念的,始终是怀中那柄不值钱的小木剑。

董太后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儿子心不在焉,不由沉声道:“宏儿,你近日总是魂不守舍,是不是又在想……邵叶?”

一语戳中心事,刘宏身形一顿,指尖骤然收紧。

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董太后见状,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你不必瞒哀家。哀家一看你的模样,便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复杂:

“那个孩子,哀家记得清清楚楚。

永康元年,从河里被你救上来,一身湿透,像从另一个天下闯回来的。

在河间陪你读书近半年,比那些老夫子讲得通透,也比旁人真心待你。

后来入京,做了东宫舍人,朝夕不离,护你周全。

建宁元年政变那一日,宫城杀声四起,窦武身死,陈蕃就戮,左右尽散,唯有他,仗剑挡在你身前,以一介布衣之躯,护得你毫发无伤。”

刘宏垂着眼,一言不发,眼眶却微微发热。

董太后继续道:

“后来他趁乱放走窦珩,彻底得罪曹节、王甫那群阉人。

他们当场就要杀他,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是你,才十二三岁,不顾一切冲上去护住他,以天子之尊苦苦哀求,才保下他一条命。

最终免他死罪,逐他出东宫、出洛阳,永不许返。

这些事,哀家都看在眼里。”

刘宏低声道:“儿臣……只是不想他死。”

“哀家明白。”董太后点头,“他对你,是真心。你对他,也是真心。

只是这深宫之中,真心最不值钱,也最危险。”

她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凌厉:

“但今日哀家叫你过来,不是说这些旧事。

如今朝堂虽由曹节、王甫等人掌控,可清流余孽未清,卢植、郑玄等人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依旧是心腹大患。

更何况,国库空虚,各地赋税拖欠严重,你整日在宫中玩乐、修建园囿,也要有钱财支撑才行。”

一提到钱财,刘宏终于从情绪中抽离几分。

“国库的钱都要用于朝政开支,儿臣手头一直紧得很,想要扩建西园,搜罗珍玩,都处处受限。”

董太后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凑近几分,低声道:

“哀家倒有一个主意。

如今朝中官职空缺甚多,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郡守县令,皆可明码标价,公开售卖。

谁出的钱多,谁便做官,富庶之地加价,贫瘠之地减价。

如此一来,钱财源源不断,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卖官鬻爵。

其实早就在暗中存在,只不过这一次被提到了明面上。

若是稍有良知的帝王,听闻此等祸国殃民之计,必定勃然大怒,斥为妖言。

可刘宏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一拍大腿,连声叫好。

“妙!母后此计,实在是妙!”他兴奋得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那些腐儒占着官位,只会烦朕、约束朕,不如换成真金白银,让朕玩得痛快!曹节、王甫定然也会赞同!”

董太后见儿子如此上道,脸上笑容更盛:

“正是如此。此事交由曹节、王甫操办最为妥当,他们办事隐秘,手段利落,既能为你敛财,又不会让朝臣抓住太多把柄。”

母子二人,一个为享乐敛财,一个为掌控权势,一拍即合,沆瀣一气,全然不顾江山社稷,不顾天下苍生,将朝堂官职,公然当作商品交易。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曹节的声音:

“奴才曹节,求见陛下、太后。”

“进来。”刘宏随口道。

曹节躬身走入殿内,先向董太后行大礼,再对刘宏躬身:

“陛下,太后,奴才刚接到司隶校尉奏报,河间国一带,有士子暗中联络党人余孽,议论朝政,非议宦官,其中……还牵扯到一个人。”

“谁?”刘宏淡淡问,心跳却莫名一快。

曹节抬眼,小心翼翼道:

“乃是陛下昔日东宫舍人——邵叶。

此人如今在缑氏山,师从卢植,收留党人子弟,暗中积蓄力量,实为心腹大患。”

“邵叶……”

这两个字入耳,刘宏身形猛地一震。

他右手瞬间紧紧按住怀中,掌心贴着那柄小木剑,指尖微微发紧。

时隔数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竟莫名一震。

怀念、触动、不安、牵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董太后闻言,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对邵叶感情复杂,既念其护主之恩,又知其得罪宦官、放走窦氏,是个极大的麻烦。

曹节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太后,陛下,此人当年便助窦珩逃脱,已是窦氏余孽,罪该万死。

若非当年陛下一力求情,他早已身首异处。

如今他不思悔改,依附卢植,结交党人,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请陛下下旨,将其抓捕归案,打入北寺狱,明正典刑!”

王甫也紧随其后,阴恻恻道:

“邵叶身手不凡,智谋过人,留在民间,终究是隐患。

若让他联合卢植、太学生、党人余孽一同起事,洛阳必将再生动乱。

请陛下三思,早日除此祸患!”

两人一唱一和,杀气腾腾,必欲置邵叶于死地。

若是换做旁人,刘宏或许早已点头应允。

可此刻,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河间旧事、东宫岁月、政变喋血、刀架颈间的画面,掌心更是贴着那柄刻着“权”字的小木剑,心中那一丝久违的温暖,让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心。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邵叶当年之事,朕心知肚明。

他虽助窦珩脱逃,但其本意并非谋逆,只是侠义心起,不愿赶尽杀绝。

更何况,政变之日,他舍身护驾,对朕有救命之恩。

当年朕既已饶他不死,逐他出京,如今便不必再追逼。”

曹节一怔:“陛下……”

“朕意已决。”刘宏微微抬眼,目光第一次有了几分帝王威严,“邵叶远在缑氏山,不问京畿之事,只要他不公开对抗朝廷,不妄议朝政,便由他去。

若是敢作乱,再抓不迟。”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明晃晃的偏袒。

他在保护邵叶。

保护那个曾经为他挡刀、被他救下、又被他送走的少年。

董太后看着儿子,轻轻一叹,终究没有再劝。

她心中也念着旧情,不愿赶尽杀绝。

曹节与王甫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不甘,可天子已然表态,他们也不敢强行违逆。

曹节眼珠一转,立刻转移话题,躬身道:

“陛下圣明。奴才方才听闻陛下与太后商议卖官鬻爵之事,奴才愿效犬马之劳,全权操办此事,定能为陛下筹集巨额钱财,供陛下享用。”

刘宏大喜:“好!此事便交由你与王甫一同办理,价格由你们定,钱财尽数送入宫中,不得克扣。”

“奴才遵旨!”曹节躬身领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他知道,这一桩买卖,不仅能讨好天子太后,更能让他权势更盛,财富滔天。

董太后看着曹节恭敬模样,满意点头:“曹常侍办事,哀家放心。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让那些朝臣闹得沸沸扬扬。”

“奴才明白。”

秋风穿过永乐宫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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