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食肆经营手札》
原本围的水泄不通的食客瞬间退的干干净净,只敢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偶有几人眼神里带着同情。
镇上谁人不识这位主儿——城东徐大户家的次子,徐砚礼。
徐老爷晚年所得的小儿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打小便被宠的无法无天。
成日里斗鸡走狗,更有甚,常在青楼瓦肆听上一夜的小曲儿。
仗着家里有田有铺,又和县里官员沾着些远亲,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
卜蝉儿手里的柴火攥紧了些。
她原以为对方也是来闹事的,心里琢磨着怎么避免硬碰硬,没成想竟是冲着花生方子来的。
这徐家小公子可不像周莽一般好打发,且不论他背后的徐家,单说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双手抱着胸,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好对付。
他们那架势,好像她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摊子都能动手给她掀喽。
卜小六站在凳子上,小脸吓得煞白,怯生生地往卜蝉儿身后缩了缩。
“姐……”
他小手紧紧攥住卜蝉儿的衣角,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外面,强撑着不肯下去。
卜蝉儿一把握住小六的手,示意他别怕,抬眼看向徐砚礼,脸上没了温和,神色不卑不亢,说:“这位公子,五香长生果的方子,我是不会卖的。”
听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看着柔弱的卜小娘子,竟有胆量拒绝徐家的小霸王。
徐砚礼脸上不耐的神色更甚,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不卖?这条街上,还没有小爷我想买买不到的东西。”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拿出三块银锭摔过去,“卖不卖?”
卜蝉儿垂眼瞧向那几锭银子——
约莫五两重,5000文,放在寻常农户家,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
卜蝉儿心里清楚,花生方子给出去,和自断财路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看徐砚礼蛮横无理这个劲儿,今日能逼着她交出花生方子,明日说不准瞧上土豆方子,早晚有一天,骨头渣渣给她啃干净。
硬拼不行,只能靠智取了。
卜蝉儿轻笑一声,松开手里的柴火棍,随手一丢,上前拿起摊子上的银锭,在手心掂了掂。
徐砚礼以为她送了口,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早这样识相,小爷何必多费口舌。”
身后的家仆嗤笑着附和,说:“可不是,我们公子肯买你的方子,那是你的福气。”
卜蝉儿没理会他们,指尖摩挲着银锭,缓缓开口,“公子出手倒是阔绰。
那公子可知,我这花生看似简单,实则讲究的很。方子一样,不同的人煮,火候不同,味道天差地别。
公子就算买了方子,府上的厨子做不出来,岂不是白白浪费银钱,还扰了老太爷寿辰的兴致?
届时公子若是迁怒下来,我一个乡下女子,可担待不起。”
徐砚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的笑意僵住,倒是他将这小娘子小瞧了去。
他原本以为,花点钱将这方子买回去,府里厨子照做就是,如今被卜蝉儿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徐少爷生平最讨厌的,便是旁人骂他蠢。
他打小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种暗戳戳的挤兑,当即恼羞成怒,作势要上去推蝉儿的摊子。
“少跟小爷我说这些个弯弯绕绕!这方子,你卖不卖……哎——哎哎,哎呦!”
话没吼出口,徐砚礼腿弯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好几步,差点脸朝下摔过去。
幸得家仆眼疾手快,赶忙架住他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小爷?”
徐砚礼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家仆,拍了拍身上的锦袍,扭头往身后瞪去。
“徐砚礼!你又在闹什么?”
他看清来人,脸上的戾气散个干净,气势都弱了半截,“沈、沈静姝?怎么是你!”
一道俏生生的身影走来——
一身鹅黄色罗裙,头发简单挽了个堕马髻,斜插着几只同色系发钗。
沈静姝快步走到卜蝉儿身旁,斜睨一眼徐砚礼,语气有几分戏谑:“怎么就不能是我?
徐小少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人家小娘子摊前耍横,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还要动手打人啊?”
徐砚礼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梗着脖子辩解,说:“静姝——我没耍横……是她!都是她!
祖父近来爱吃这花生,常遣小厮来买,我本想买下这个方子,给祖父他老人家庆寿。
可她非但不卖我方子,还拐着弯骂我蠢。你知道的,我最听不得这个——”
“买方子,有你这个买法吗?”沈静姝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一旁四个家仆,:“公子不懂事,你们也跟着胡闹?”
四人被她的眼神一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中腹诽:自家少爷不争气,沈姑娘说往东绝不往西,真是有失男儿本色。
“就是就是。”
徐砚礼跟在一旁附和,沈静姝的眼神轻轻一扫,嘴巴立马闭的死死的。
沈静姝转头看向蝉儿,浑身气势柔和下来,低声问:“蝉儿,没事吧?他没欺负你吧?”
卜蝉儿摇摇头,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暗自庆幸沈静姝来的及时,否则她还真不知今日该如何收场。
卜小六见了沈静姝,煞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血色,放开蝉儿的衣角,仰着头甜甜地喊了句,“静姝姐姐。”
“哎,小六乖——”沈静姝搜了搜小六的头,转头看向徐砚礼,眼神陡然凌厉,“徐砚礼,别再来闹事,否则我见你一顿、打你一顿,再告到老太爷那儿去,看他怎么收拾你!”
一提到徐老太爷,徐砚礼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徐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祖父。
徐老太爷那人,极重规矩,若是让他知道徐砚礼整日在外横行霸道,非要拿他去衙门不可。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若是空手回去,大哥少不得又是一顿取笑。
徐砚礼心中懊悔,方子没买到,连人也开罪了,他满脸憋屈,步子一点点向后挪开,丧眉耷眼的,宛如一只丧家之犬。
“徐公子,花生方子委实是不能卖你。”卜蝉儿见他实在为徐老太爷贺寿心切,主动开口拦下:若是公子信得过,寿辰当日的五香长生果,我可以亲自做了,再送到徐府。”
“亲自做?”
徐砚礼停住脚转过身来,眼睛一亮,一扫刚才的颓废模样。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卜小娘子放心,银子定不会少你的。”
卜蝉儿嘴角微抿,将手上的银锭还与徐砚礼,“公子既肯作罢,不买我的方子,银子自该还你。我说到做到,五香长生果准时送到府上,保准让老太爷满意。”
“那说定下,寿辰前三日,我让家丁将份量说与你听,你可千万别反悔啊!”
“一言为定!”
徐砚礼点点头,却没走,而是看向沈静姝,问道:“沈静姝,你、你待会儿有时间吗?我府上新送来一批新鲜瓜果,小爷我吃不下那么多,好心分你些。”
沈静姝歪头看过去,故意逗他,“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可不敢吃,里面万一下了毒……”
“不吃算了!不识好人心,小爷我自己吃。”
直到徐砚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围观的人群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上前来。
“小娘子,你可真是胆大,居然敢跟张公子对着干。”
“是啊,方才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你机灵,把人劝走了。”
卜蝉儿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打翻的调料罐,又将撒在地上的土豆收拾干净,对着众人拱手道:“让各位见笑了,一点小插曲,不碍事。”
她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卜小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小六,没吓到吧?”
卜小六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骄傲,仰着脑袋道:“姐姐好厉害!一点都不怕那个坏人!”
方才还害怕得发抖,此刻却挺直了小腰板,仿佛自己也跟着厉害起来了。
卜蝉儿被他逗笑,心里的紧绷也彻底散去。
经此一事,她的小摊反而更热闹了。
众人都觉得这小娘子不仅东西做得好吃,人还聪慧勇敢,连张承业都能应付,纷纷掏钱购买。
“给我来一份辣口的狼牙土豆!”
“我要一包五香花生!”
“我也要一份,刚才闻着就香,这下更要尝尝了!”
一时间,吆喝声、付钱声此起彼伏,比之前还要火爆。
卜蝉儿忙得脚不沾地,卜小六也重新站上板凳,扯着嗓子卖力吆喝,奶声奶气的声音传遍整条街,引来更多路人驻足。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姐弟俩身上,一派热闹温馨。
卜蝉儿一边麻利地拌着土豆,撒上调料,一边心里盘算。
张承业那边,显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日后定然还会来找麻烦。
光是靠躲和应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必须尽快把生意做大,攒够银子,在镇上站稳脚跟,到时候,就算是张承业,也不敢轻易动她。
更何况,狼牙土豆今日大获成功,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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