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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风骨》

16.强迫揉压胸口

裴岁真连日服药,身上早就被草药沾染,怎么会是梧桐木香呢?

谢砡蹙了蹙眉,竭力睁开眼睛,入目中,却看到了一张冷俊的面孔。

那人薄唇挺鼻,一双丹凤眼狭长危险,此刻脸色阴沉,似压抑着薄愠。

“放着那么多差役不用,你出来顶什么?”

接住自己的不是他人,而是凤行止。

有一瞬间里,谢砡恍惚了一刻,看着凤行止头顶飘扬的黑金发带,心口微微一晃。

须臾,他喉间沙哑:“棚顶,雪……”

“知道了。”话语未落,男人已直直伸手,把谢砡的脸压在了自己胸膛前。

那坚实的胸肌毫无预兆地撞上了额头,谢砡又一阵头昏眼花。

……什么东西。

他为何总是喜欢拿胸撞他。

身形忽然偏转,凤行止已将他送到另一人的身前。

扑了一地雪的裴岁真见到凤行止如遇天神,激动得唇齿哆嗦。

“你们全都回去,让差役出来!”凤行止道。

谢砡闻言,意识强行拉了一点,“他们不行……”

凤行止却已用冷酷的目光望向裴岁真。

这位天朝的指挥使身上有着无可抵御的沉压,只用一个眼神便能够将人的意志压垮。

裴岁真打了个寒颤,抓住谢砡的手用力了一些,男人的话已经再次落下。

“让他们将那些东西,全都搬进去——”

裴岁真倏而侧首,竟见到不远处有着新一批的棉被,他的眼底闪过不可思议,难以想象凤行止是怎么一人将这些事物运过来的,后者已经足尖点地,直飞上棚顶。

真气扫浮雪,长风破寒冰。

凤行止轻功一跃,甚至没有用手去碰干草,几个招式下来,便将那原本铺满厚雪的被清理好了小半。

“谢大人,我们有救了……!”裴岁真将之看入眼中,忍不住兴奋,扛着谢砡便一瘸一晃地进入棚中。

谢砡眼底闪过意外——凤行止并非要让差役清雪,而是想独自将之扫净。

他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力。

原本那份担忧轻了些,陆续的差役出门,再将干草棉被运进,守着破口的人群们手臂放轻,只见那原本被雪占据的地带,很快铺上了一层茅草。

“棉絮……!”谢砡喉结滚了滚,提醒着众人。

百姓们旋即反应,在外方破口被堵住的同时,自里侧堵满缝隙。

棚雪扫下,裂口填补,众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还好……

强撑着身体的谢砡松了一口气,后一刻,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小郎君!”陈喜年和一众百姓将二人接住,“快!柴火,柴火!”

谢砡卡着脖颈,勉力摇头,胸口的那闷意终于在此刻达到了巅峰,硬生生将他毫无血色的面孔染上绯红。

“散气,散气……!”陈喜年意识到了什么,又让围过来的众人散开,柴火移到背风处,拿起谢砡的手。

那绀色果然比方才更深。

“这……!”陈喜年的脸上浮现出慌张,哆嗦去找药物和竹针,要刺向谢砡的穴位,棚屋却被打开。

“放下——”

一道冷声传来,凤行止带着一身的寒气,就这么将谢砡拽了过来,挥手撑开一件斗篷,一抖一落,划出一方私密之所。

“好生听着外头,其他人,全都离开……!”凤行止沉声。

胸腔中堵着气,呼不出吸不进,折磨得躯体要发疯,谢砡手骨颤抖,察觉到凤行止的进门,下意识要抬头望向远处,“棚顶……”

凤行止不是在外面清雪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侧脸却被一只手掰了过来。

“安分点。”

凤行止将他直直地抱到身前,脱下外衣,裹上了他的躯体,与此同时,手指伸向他的领口。

谢砡被按到怀中,喘着气要挣扎,冷不防被他这么一碰,当即意识到不对。

后一刻,领口的衣物被撕扯开来,少年布满汗水的胸膛出现在眼前。

“你要做什么?”他颤声,手骨攥上他的腕。

“给你治病。”凤行止沉声。

“——雪停了!”远处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声。

始终压在谢砡心口的担忧一晃,产生一丝希冀。

太好了。

只是还未松弛几息,胸口的触感又很快覆盖了整个神经,被迫将他的注意拉回来。

他喘着气,感受到领口的那只手自上而下,最终停在自己的胸前。

带有薄茧的指腹停顿一息,继而顺着他的胸口攀附,贴合到正中心。

“咳……!”谢砡蓦地溢出一声咳嗽。

凤行止的手掌活动,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停顿丝毫,继续在他的胸膛上揉压。

谢砡活了十九年,虽已淡薄冷情,却到底没有和谁有过这般亲密举措,第一反应便是抗拒。

被锢住的手骨生出一股力,满头是汗地攀上去。

“我……不需要……”

他的位置正在凤行止的身前,手抬到最高,也只能碰到男人的脖颈,凤行止没有理会,继续动作。

紫息症刺穴放血,一日则有成效,谢砡却生生扛了三日仍无一点作用,可见是对方身上哪里出了差错。

不久前凤行止推门而出,便是去的城墙侧口寻医。等候的过程中,忽而察觉到天边雪势骤疾,当即找来支援的棉絮。

等棉絮运下时,医师的药方也到了手中。

谢砡多日前在大昇失血过多,身上还未恢复过来,常规的刺穴通瘀反而会适得其反,医师重新诊断,最后开出揉按的方法,以此来开胸稳心。

膻中便是第一个位置。

斗篷之内,少年白皙的胸口在凤行止的揉压下泛上一层绯色,因为过于瘦削,即便凤行止收了力道,也在上方留下几处青紫。

谢砡刚开始还有力气挣扎,到后方已经全然脱力,趴在凤行止的胸口,随着男人活动的掌心而起伏胸膛。

汗水沁上指尖,在空气中打上一层氤氲,肌肤似从此处吞进热度,令谢砡的喉结滚动。

那热量自接触处而上升,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谢砡不敢再出声,唯恐将呻吟声泄露出来。

恍惚间,身前的男人似乎僵了僵,他的气息喷洒在凤行止的下方,手已经无意识地按上了他的腰间。

“别乱动。”上方的哑声压抑。

谢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抿着唇将手骨收得更紧,凤行止终于气息重了几分,腾出一只手握上他乱碰的指节。

身体和手臂皆被束缚住,至此,谢砡完全被凤行止锢在了怀里。

……好重。

凤行止的力道好重。

不知过了多久,膻中处的那只手停下,与此同时,一直喘不上的气的症状竟也轻了些。

手腕被人托起,轻轻揉压,再是后背。

随着指腹的动作,闷窒感越来越轻。

檀中、内关、肺俞。

凤行止终于要进行最后一步时,耳边却传来一阵躁动。

他动作一顿,转而抬头。

只闻那原本已经恢复安静的屋中,竟隐隐又有晃动的趋势,静默下来的百姓们旋即起身,惶恐地看着这一幕。

“大人,是雪——雪又来了!”风口处驻守的差役忽然大喊一声。

凤行止立时机警,连带着下方的谢砡也气息滞住。

雪……又来了?

胸口短暂的松弛间,谢砡恢复了几缕神志,嗓音干哑,“怎么会?”

难道这雪,还是阶段性的吗?

“你在三尺见里究竟看见了什么?”脑中嘈杂,谢砡勉力抓紧他。

凤行止的脸色也沉下,一阵阴暗之中,将斗篷直接扯下裹上了人,“你,去通他的肺俞!”

一声令下,陈喜年正对上凤行止的目光。

凤行止夺门而出,陈喜年则向着谢砡的方向靠近。

凤行止还是不愿意说。

一丝古怪的预感浮现到脑中,谢砡捂着胸口,见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喜年,正此时,斜上方的一处棚顶忽然产生裂隙,他沉思的眼底一动,哑然出声。

“别过来……!”

陈喜年蓦地停在原处,一方厚雪直直塌入棚中,激起一片巨大的尘埃,旁侧的差役以棉顶木,将那裂缝迅速卡住。

陈喜年脸色苍白,反应过来后抓紧木棍,和他们一同撑起。

第二波的雪,竟比第一波更甚。

谢砡喘着气,仰脖望向上方棚顶,最终咬牙,“我撑得住,你抓紧了……”

陈喜年摇着头欲言又止,要再上前时,又一处的雪压垮了棚屋,他被夹在中间寸步难行。

“谢郎君!”

谢砡额面滚下汗水,眼瞳深了一瞬,身体一个偏转,完全躲进了众人的死角之内。

雨雪来势汹汹,一旦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他现在没有能力去帮忙,至少,不能让其他人分心。

棚外风雪呜呜,窜入缝隙,谢砡半靠在墙壁之上,不断吞咽着津液,上方隐约有着动静,凤行止应当已经将一波的雪扫尽。

不远处,百姓差役们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到耳中,一会儿是庆幸,一会儿是担忧。

谢砡在这混杂中缓慢攥紧手,刚刚恢复一些的窒息感渐渐重蹈覆辙。

这场雪,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停歇?

究竟,还要多久。

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沌,掀起眼皮,顺着缝隙望向外方,却只看到苍茫一片。

“那边,那边也裂了……!”

“还有那里!”

一波又一波的风雪下来,看不见尽头,随着时间的拉扯,紫息症的毒症完全覆盖了方才的救治,谢砡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胸口压了压,却丝毫没有缓解。

凤行止先前是怎么弄的?

他尽力回想着,喉间像被完全堵住,挤压着他的理智。

不……

不行……

他要想个办法。

要想个办法……什么办法……

身形停滞,他弯腰撑地,竭力喘息中,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伸出了一根指节。

颤抖探入了喉中。

-

“人群疏散完毕了吗?”京城城楼,傅凛冷着面孔,牢牢抓住辘轳架,向后怒吼。

天地苍茫,铺天盖地的雪下来,守卫抵着木板,“禁军正在护离,将军,这城外的风雪太大,辘轳架怕是保不住,您下来罢!”

傅凛并未依他所言,站在风口上奋力下压,“还能腾出的棉被和药物全都拿过来!”

【将有大雪,流民入城。】

三日前,凤行止严肃的面孔浮现,来人站立于拒马之下,只说出几字,傅凛便在几息犹豫之后参透目的。

这些年来,凤行止每每使用三尺见后,均会说出类似之语,不消数日便会得到验证,可流民数十万计,实在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有余下的千百余疫民的存在。

只是片刻,凤行止又将处理方法告知。

于城墙侧处快速修缮棚屋,将疫民隔绝在外,以此保全大部分的百姓。

此招可以完美地将传染阻断,与此同时护下疫民的性命。

可他们全都没有料到,这场雪会这样大。

疾风里,傅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将其压下,后方的守卫还在犹豫,一道身影却出现在了面前。

傅凛侧首,见到了江见月的面孔。

“国公夫人?”他沉声,即刻要将人驱走,后者却已经伸手,覆盖上停滞的辘轳架。

“别走神,压!”这一声果断凌厉,巾帼不让须眉。

傅凛犹豫一瞬,转而冷面生力,后方的守卫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一同上前,到底没把让江见月回去的话说出口。

暴雪之中,几人的面孔被吹得近乎干裂,那运着粮草药物的辘轳架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等其完全到拒马旁时,身体也被冻得僵住。

江见月趔趄了一步,被傅凛牢牢抓住,她摆摆手,“若不是怯儿发了烧,原是该他来的——城内流民勉强有了安身之所,这些疫民的处境却很是艰难!”

“这里有我,还请国公夫人替傅某照看好内城。”傅凛严肃道。

江见月并未推脱,只深深看了一眼城下:“劳烦大将军。”

她说罢,又赶回庙堂。

流民太多,一拥入城,几乎占据了所有遮风之所,京城内人手紧张,花了大力才将场面控制。

江见月一路检查好设施,最后于棚中逼仄处找到了沈怯。

后者正卧在榻上,半昏半醒。

很多年前,沈怯曾生过一场大病,亦是高烧不退,江见月守了他四天四夜,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渐渐凉下。

那以后,她每每见他生病,都心如刀绞。只是老国公故去,作为唯一的世子,再心痛,也要严加教导。

“娘……”下方传来一道哑声。

紧紧抱着沈怯的江见月一僵,迅速起身,“……外头雪更大了,你有了力气,立即同为娘出去!”

沈怯眼瞳微微晃动,应了一声,空气安静须臾,他再次开口:“那凤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尚可抵抗。”江见月脸色凝重了些,想起不久前的拒马棚屋,“城内纷乱,我先出去了。”

她说着,头已也不回地离开,只留得沈怯一人沉默不语。

-

天边风雪不歇,疾重厚沉,已下了三个时辰。凤行止一刻不停,在棚屋之上飞檐走壁。

“雪还要下多久?”屋中,百姓们痛苦地说道。

他们的手臂已发麻,却不敢放下一丝警惕,棚顶不时会开出裂缝,一旦发现,需要立即将其填补。

“棉衣来了……!”外头,差役打着哆嗦,将傅凛等人运下的筐拖回。

冻僵的百姓们磕磕绊绊地穿上,陈喜年则喊了一声,“还有谢郎君……谢郎君!”

差役听罢,当即抓来一匹棉被,只是方要上前时,外方却传来凤行止的怒吼。

“人全都出来!”

差役不敢懈怠立时出棚,纷纷被惊在原地——只见方才还堪堪能抵抗的大雪,几息的功夫里竟又增大数倍,其下落程度,就是连凤行止也难以赶上。

“半区之地,你们相隔清扫,一定要轻——剩下半区,我来!”凤行止眼神沉冷,狠狠看了一眼天雪,腿脚生风,扫出一片白地。

众差依命,分工明确地上前,棚中生裂的速度却还是加快,屋中的疫民们逐渐开始骚动,有人的哭泣声传来。

“再撑一会……”裴岁真浑身都在颤抖,咬着牙说道。

一名百姓却忍不住压力,忽然松手坐到了地面:“我的手好疼,我好疼……为何我不能进城,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这一声开口,更多人心头泛上酸涩。

战争踏平了他们的栖息地,他们来到这京城跋山涉水,一路上死过多少亲人,原以为要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却面临了更大的灾难。

风雪压人三五年,天光仍不见。

裴岁真的眼底也闪过悲痛,只很快又拼命怒吼:“都给老子振作起来!要活下去,就不能在那里干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他喘着气再次说道:“我的妻子,她在死前想看一眼牡丹花,我便拼着这一口气来到这京城,这是我的念想,尚未实现前我不会去死,你们呢?就没有什么念想了吗?!”

战争杀娇植,尤在冬季,小城孤陋寡闻,裴岁真唯知有一朵永生牡丹,如今正栖息在国公夫人的房中。

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完成妻子的遗愿,这便是他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这话落下,颓废的百姓们眼底渐渐生光。

上方,一名差役忽然晃动身体,直直滚下了棚屋,连带着他的那块棚顶也迅速产生裂缝。

裴岁真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之堵牢,腿却被狠狠压倒,他不敢去想为何棚顶会突然加重,也不敢去想那些还在外头的官差。

绝望的百姓们颤颤巍巍站起身,继续伸出了手。

裴岁真的话起了作用,他们要撑过去——

一定——

第二名差役滚落,第三名……

棚屋裂了又堵,堵了又裂,缝隙中,谢砡将这一幕幕听在耳中,喉间的那根指节令他险些作呕。

口中的津液顺着唇缝遗漏,滑落到脖颈喉结,胸膛却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却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振作起来……

少年的手骨死死卡住地面,近乎是不可能的,凭着一股执念,他竟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走得却一步比一步坚定,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耳边的声音太大太大。

让他想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天朝狠狠砸到地基当中。

棚门开出一条缝,他湿发披散,衣物单薄凌乱,就这么步步踏出,将那滚落在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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