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的、属于神明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属于“海神”的威严与漠然，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心碎的释然。

忘渊看着眼前那两个燃烧着生命、化身为复仇魔神的少女，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浅淡的微笑。

【来吧。】

【用你们的愤怒，用你们的决绝，来为我……谱写最后的送葬曲。】

【这，是我欠雪儿的。】

【也同样，是我唯一能留给她的、最后的自由。】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海神三叉戟，那张英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神祇的威严与冷酷，仿佛之前的狼狈与释然，都只是幻觉。

“凡人，你们彻底激怒了本座！”

忘渊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他周身的神力再次沸腾，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渲染得如同一尊降临凡间的战神！

“海神之怒·万顷惊涛！”

他手中的三叉戟向前猛地一挥，一股由最纯粹的海神之力凝聚而成的、堪比灭世海啸的金色能量狂潮，以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恐怖姿态，朝着朱竹清与小舞，疯狂地席卷而去！

然而，在这足以让任何主神之下都为之绝望的、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之中，忘渊却极其隐蔽地，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不可查的破绽。

那是一道神力运转的、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节点。

对于普通魂师而言，这道破绽，与没有无异。

可对于此刻燃烧了寿元、将战斗本能提升到极致的朱竹清与小舞而言，这道破绽，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灯塔，清晰得令人发指！

“就是现在！”

两人甚至没有半分交流，却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默契的反应！

“幽冥百影！”小舞娇叱一声，那七千只原本只是散布在幽冥领域中的鬼猫，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统一的指令，化作七千道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粉色残影，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片金色的能量海啸！

这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然而，这七千道身影，却成功地、为那真正的杀招，争取到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宝贵到无以复加的时间！

朱竹清的八条狰狞蛇尾，在这一刻，并没有去攻击那能量海啸，而是以一种更加刁钻、更加诡异的角度，狠狠地、同时抽在了忘渊脚下的大地之上！

“轰——！”

大地悲鸣，方圆百米之内的青石板被瞬间震成齑粉！巨大的冲击力让忘渊的身体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微不可查的僵直！

就是这一瞬间！

小舞的本体，如同从深渊中诞生的死神，悄无声息地，从海神三叉戟那巨大的、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里，一跃而出！她手中的影子匕首，因为灌注了她燃烧的寿元，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她的目标，直指忘渊的心脏！

而另一边，朱竹清那八颗狰狞的蛇头，也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这一次，她们喷吐出的，不再是八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吐息，而是……一道！

一道由八种元素之力，在燃烧寿元的催动下，强行融合、压缩、凝聚而成的、充满了最纯粹的毁灭与混沌气息的……湮灭光柱！

光柱的目标，同样是忘渊的心脏！

两道足以弑神的攻击，从前后两个方向，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速度，封死了忘渊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致命的绝杀，忘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解脱般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看到了。

他看到遥远神国之巅的那位神王，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戏剧的眼神，注视着这里。

【你看到了吗？我已经尽力了。】

【我不是不想躲，是这两个疯子，太强了。】

【所以……永别了，我高高在上的王。】

忘渊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摆出了一个最标准、最完美的格挡姿态。

然而，就在那虚无的匕首与混沌的光柱，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刹那，他那紧握着三叉戟的手，非常“自然”地、向下滑动了那么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那本该坚不可摧的防御，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噗嗤——”

“轰——”

虚无的匕首，从他的前胸，毫无阻碍地穿心而过！

混沌的光柱，从他的后背，狠狠地灌入，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那神圣不朽的神格，在瞬间，彻底湮灭！

“呃……”

忘渊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狰狞的血洞，以及那正被混沌能量疯狂侵蚀、寸寸瓦解的神体，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无尽的释然。

“轰——”

笼罩着整个战场的“无定风波”，轰然破碎！

被定格在原地的朱竹云、雪倾城、波塞西，在同一时间，恢复了行动。

“忘渊！”

雪倾城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的身影。她的双目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忘渊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正在失去神采的、金色的眸子，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穿过了漫天的烟尘，穿过了生与死的距离，温柔地、眷恋地、充满了无尽歉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雪倾城，却清晰地“听”到了。

他说的是——

【活……下去……】

下一秒，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盘旋、飞舞，最终，消散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冰冷的空气之中。

海神，忘渊。

陨。

“不……”

雪倾城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天空，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双目，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放着忘渊在临死前，那最后一眼的温柔。

回放着他那不惜一切、甚至故意卖出破绽，也要死在朱竹清和小舞手中的、决绝的背影。

【他……是故意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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