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奇谭》
上郡的风,总是带着沙砾的味道,刮在脸上生疼。这里没有咸阳宫的歌舞升平,只有望不到头的黄沙和戍边将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扶苏站在城墙上,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眉头微锁。父皇将他贬至此地监军,已有数月。他知道父皇的用意,并非全然厌弃,而是想让他在这苦寒之地磨砺心性,看清这大秦的基石究竟在何处。
“公子,风大,回营吧。”副将王离在一旁劝道。
扶苏点了点头,刚转身,城墙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夹杂着几声粗鲁的呵斥。
“滚开!死瘸狗!”
扶苏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兵卒正围着一只黄狗,其中一个抬脚就要踹去。那狗看着不大,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左后腿似乎受了伤,悬在半空不敢着地。即便如此,它依旧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护着身后半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馍。
“住手。”扶苏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兵卒瞬间僵住。
“公……公子!”几人慌忙行礼。
“为何欺凌弱小?”扶苏走下城墙,目光扫过那只瑟瑟发抖却依旧护食的狗。
“回公子,这野狗总来偷营里的吃食,还咬伤过弟兄,留着也是个祸害……”一个兵卒小声辩解。
扶苏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只狗面前,缓缓蹲下身。
那狗警惕地盯着他,身体弓起,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扶苏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神温和,没有丝毫攻击性。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肉脯,轻轻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吃吧,没人打你。”
狗愣了一下,鼻翼翕动,嗅了嗅那块肉脯,又抬头看了看扶苏,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和渴望。
它试探着向前挪了一步,见扶苏没有反应,立刻叼起肉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扶苏伸出手,轻轻放在它的头顶。狗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反而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它没想伤人,”扶苏站起身,对那几个兵卒说道,“它只是想活下去。在这上郡,活下去,都不容易。”
“是……是,公子教训的是。”兵卒们羞愧地低下头。
“去军医那儿拿些伤药来。”扶苏吩咐道。
“公子,这……”王离有些犹豫,“军中药物紧缺,给一只狗用,恐有不妥。”
“药是救命的,不分人畜。”扶苏淡淡道,“它的命,也是一条命。”
王离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扶苏看着那只吃完肉脯,正小心翼翼舔着他靴子的狗,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弯腰,将它抱了起来。狗很轻,骨头硌手,却异常温顺地窝在他怀里,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扶苏轻声道,“既然你瘸了一条腿,便叫你……‘跛足’如何?”
“汪!”狗叫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很认可。
有了扶苏的庇护,跛足很快成了上郡军营里的“特权阶级”。
它不再需要去偷食,每天都有专人送来新鲜的肉汤和骨头。它的伤腿在军医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转,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跑起来却快如闪电。
最重要的是,它似乎明白是谁给了它这一切,对扶苏寸步不离。
扶苏处理军务,它就趴在案几旁打盹;扶苏巡视军营,它就摇着尾巴跟在身后;扶苏心情烦闷,对着沙盘发呆时,它就会叼来一根木棍,放在扶苏脚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陪自己玩。
这日,咸阳送来了一封家书,是父皇身边的近侍赵高代笔,言辞恭敬,却字字句句透着疏离和训诫,无非是让他恪尽职守,莫要辜负圣恩。
扶苏看完,将竹简放在一旁,久久不语。他心中有些苦涩,父皇对他,终究是严苛多于慈爱。
“呜……”跛足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低落情绪,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然后一跃跳上案几,一屁股坐在了那卷竹简上,开始……啃竹简的边缘。
“跛足,不可。”扶苏连忙阻止。
跛足却不管不顾,咬得“咔嚓”作响,仿佛在发泄对这份家书的不满。
扶苏看着它那副“替你报仇”的架势,心中的郁结竟散去了大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啊……”他伸手揉了揉跛足的脑袋,“那是父皇的旨意,你也敢咬?”
“汪!”跛足叫了一声,似乎在说:“管他是谁,欺负你就不行!”
扶苏将它抱进怀里,感受着它身上传来的温热,低声道:“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自那以后,扶苏给咸阳回信时,总会多写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儿臣在上郡一切安好,军中将士用命,北疆稳固。另,儿臣近日得一犬,名跛足,颇为聪慧,善解人意,常伴儿臣左右,解乏不少。”
他不知道父皇看到这封信会作何感想,或许会斥责他玩物丧志,或许会一笑置之。但他就是想告诉父皇,在这苦寒之地,他并非孤身一人。
而跛足,似乎也把自己当成了“监军副使”。
军中常有将领因为粮草、布防之事争吵,每每闹得不可开交时,跛足就会出现。
它不会叫,也不会咬人,只是默默地走到争吵双方中间,然后……抬起一条后腿,对着其中一人的靴子,做出一副要“标记领地”的姿态。
“哎哎哎!你这死狗!”被瞄准的将领吓得赶紧跳开,也顾不上吵架了。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扶苏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跛足,不得无礼。”
跛足则摇着尾巴跑回扶苏身边,得意地昂着头,仿佛在说:“看,我帮你解决了。”
久而久之,军中将领都对这只“公子爱犬”又爱又怕。爱的是它确实讨喜,怕的是它那不分场合的“尿意”。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深夜,一匹快马冲破夜色,直入军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见到扶苏,滚鞍下马,泣不成声。
“公子!咸阳……咸阳急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轰隆”一声,仿佛晴天霹雳,扶苏手中的竹简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骑士的衣领,声音颤抖,“父皇……怎么会……”
“是……是真的!陛下巡游途中病逝,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秘不发丧,伪造诏书,赐……赐死公子与蒙恬将军!”
骑士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上面赫然盖着皇帝的玉玺。
扶苏接过帛书,只看了一眼,便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父皇不会……”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悲痛。
“公子!此乃矫诏!切不可信!”蒙恬闻讯赶来,一把夺过帛书,只看了一眼,便怒发冲冠,“赵高、李斯奸贼!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公子,我们即刻起兵,清君侧!”
“不可……”扶苏摇头,声音沙哑,“父皇尸骨未寒,我若起兵,天下必乱,大秦基业将毁于一旦……”
“难道公子就甘心受死吗?!”蒙恬急道。
扶苏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他想起父皇对他的严厉,想起父皇将他贬来上郡时那复杂的眼神。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做得足够好,父皇终有一天会认可他。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扶苏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蒙将军,准备……接旨吧。”
“公子!”蒙恬跪地痛哭。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扶苏脚边的跛足突然站了起来。它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危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那个送来帛书的使者,全身毛发炸起。
“呜……汪!汪汪汪!”
它猛地扑向那名使者,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啊!畜生!”使者吃痛,拔剑就要砍去。
“住手!”扶苏厉声喝道,一把将跛足抱了回来。
跛足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对着使者龇牙咧嘴,眼中满是凶光。
“公子,这狗……”使者捂着流血的腿,脸色难看。
“它只是护主心切。”扶苏淡淡道,“你且去包扎,容我……准备一下。”
使者悻悻退下。
扶苏抱着跛足回到帐中,将它放在地上,轻声道:“跛足,听话,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出来。”
“呜……”跛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爪子扒拉着扶苏的衣摆,不肯松开。
扶苏狠下心,掰开它的爪子,转身走出营帐,对守在门口的亲卫道:“看好它,别让它跟来。”
“诺。”
那一夜,上郡的风格外凛冽。
扶苏沐浴更衣,穿戴整齐,对着咸阳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皇,儿臣……不孝,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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