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珩从商盟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手上攥着一张银色的卡片，转身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走过教堂前面的广场，进到教堂里面，引入眼帘的不是跟外面如出一辙的圣母像或者神明的雕塑，而是一个没有雕刻面部、披着披风、举着宝剑的勇者形象石雕。

这种石雕还不止一座，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地摆在教堂的各个角落。

穆珩再度穿过教堂的前厅，走向连接着教堂后院的长廊。

珐琅的彩光打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过长廊，周围的人再度变多，不过不是穿着普通的民众，而是身披铠甲的卫兵，这里守卫森严，五步一人。

穆珩被拦在了入口。

卫兵神情肃穆：“这里暂时被护卫队征用，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穆珩出示手中银色的卡片。

卫兵拿过递给身旁的队员，队员离开，不一会回来后，冲穆珩点点头，让开了身位。

穆珩在队员的引领下，一路来到庭院的深处，一扇同体柔白的门前。

打开门后，她独自走进去。

白光打在每一个角落，照得房间没有棱角和阴影。

一个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黑衣人换了身白色宽松的衣服，脚上的镣铐跟椅子腿锁在一起，脖子的镣铐跟椅背最上层的木棍锁在一起，双手没有束缚起来，但获得的自由也仅限于周围的一小圈了。

听闻门口传来的动静，他的耳朵动了动，随后缓缓抬起头来。

看见穆珩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先是上下颤了颤，随后迸发出一阵狂喜，挣扎着想要向她扑来。

但椅子的四角一动不动地牢牢将他锁住。

锁链细碎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穆珩进门之后，身后的门就缓缓关上，再回头看去，漏进来的一点夜色也随之消失，与周围的白墙融为一体，一点点光都看不到。

周围这么亮。

这个魔物应该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吧。

难怪这么暴躁。

穆珩向魔物走近，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脸。

短眉狭目，钝鼻厚唇，粗糙的脸上没有一点痣，非常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她点评：“你的上一个同事可比你好看多了。”

闻言，魔物挣扎的动作一顿，旋即用更尖锐的眼光看向穆珩。

他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勇者！！！我杀了你！！！”

纯白的空间回荡了两三次魔物的话，但最后声音渐弱，到最后缓缓消失，连一点呼啸的风声都没有留下。

说大话的魔物看见穆珩看向周围没有动作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威慑吓到了这个人类。

不由得洋洋得意。

胆子小成这样，还智慧种的救赎，艾瑟隆的救世主呢？

等他解开这些该死的东西，他一定会恶狠狠地折断她的脖子。

穆珩收回视线，了然。

一进入这个小房间，就完全感受不到魔力了，就连身体里原本存在的魔力都被堵住，没有办法释放出来。

没有魔力，也就意味着在这个地方，魔法就是个摆设，除了原本就已经绘制完成的法阵，即时的魔法是没有办法出现和释放的。

为了将这个魔物囚禁，佩尔城花了不少心思。

“我说，”穆珩揉揉手腕，笑笑，“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勇者的？”

魔物一愣。

穆珩继续追问：“你从没有见过我，我从没有说过我是勇者，佩尔城的卫兵都没认出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哼，虚张声势。”

魔物并不将她看在眼里，在这个完全没法使用魔力的地方，就算是魔法协会的那群老家伙来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更何况区区一个人类。

穆珩有些疑惑：“瞧不起我？区区一个小小魔物，你有什么瞧不起我的资本？”

“要知道，我可是传说中可以打败你们魔王大人的存在啊。”

她缓缓向魔物走近，围着椅子转了一圈。

“你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只要你能说出来你的另一个同伙在哪里，我作为勇者稍微替你美言几句，你说不定真的能活下来呢？”

“骗子，人类、智慧种，都是冠冕堂皇的生物，在几百年前你们对自己的同族尚且狠得下心痛下杀手，面对我们这些异类，又怎么可能放我们一马？不过都是为了资源和活着罢了，在这个资源有限，领土并不丰裕的艾瑟隆，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凭空出现，没有什么东西会随便消失，我们想要资源，就要掠夺、争抢、占领。”

“这就是你们和智慧种截然不同的地方，何为智慧，遵循身体内的野性绝对称不上智慧一词——智慧的诞生是为了利用你的欲望，想要并得到的方式还有一种。”

“那就是说服、合作、交换。”

“为什么不这样想呢？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穆珩并不急切，就像是一位教学经验充足的老师般循循善诱。

魔物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头低垂着，跟人类身体极其相似的摸样，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穆珩站定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失神了片刻。

随后，那双迷茫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红光，迷雾被瞬间驱散，瞳孔里再一次浮现出近乎于疯狂的愤怒：“你为什么还可以在这个地方使用魔法！？你到底使用了什么魔法！让我的大脑都不清醒了！”

穆珩怜悯地看着他，又想到遇见他的地方是在大森林里。

一想到面前的魔物可能被外派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了，成天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吭哧吭哧地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打工人人格一上线，突然就觉得他好心酸。

穆珩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只不过是一点对话的小技巧而已，你看你有所动摇，我们就知道你还不是太坏的……”

魔物根本就是一个油盐不进：“你明明刚来艾瑟隆不久，为什么能突破这么大范围的禁魔领域，难道你已经来了很久了，智慧种一直藏着你，你厚积薄发，故意放出假情报给我们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越说到后面，魔物的声音越低，语速越快，在这么安静空旷的空间内，除了第一句话，后面几句话的声音都已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了。

那股轻蔑终于从魔物的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而穆珩对此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跟长时间不与人沟通、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毕业的野魔物说不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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