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姝是个有点私心，却不会罔顾他人的人。

她没办法大大方方的让季舟离开，免得自己继续拖累她，可她同样也没办法因为一己之私让季舟陪着自己继续在府城耽搁——就目前这天灾人祸的糟糕境况来说，两人耽误的每一天或许都会增加她们之后生存的难度。因为先行的人会挖光所有能吃的东西，而山野间的水源也因旱情逐渐干涸。

或许是有季舟陪伴，此时的颜姝依旧很理智，所以她只给了自己一天的任性时间。而这一天已经结束了，所以她哪怕不甘不舍，依旧选择跟季舟再次上路。

暮色四合，暑气渐消，清冷的月光笼罩大地，又是逃荒赶路的好时候。

季舟和颜姝跟在了最后一批逃难百姓身后，两个人的中途加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这次她们没有了明确的目的，一开始似乎就选择了随波逐流。

颜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府城方向，满心惆怅的回过头来，便对上了季舟依旧坚定的目光。

她心里忽的安稳许多，心里的话也就脱口而出：“咱们接下来去哪里，你有什么想法吗？”

季舟没急着回答，反问道：“我对这里并不熟悉，你有什么想法吗？”

颜姝其实没什么想法，没找到父亲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可与此同时她也知道，双河县的旱情比府城更严重，她离开的时候城里就因为抢水出了事，现在回去不说乱不乱的问题，就是单纯没水也让人活不下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很有自知之明的颜姝当即摇了摇头：“我从前没离开过双河县，如今最远也只走到府城，哪里知道逃荒该往哪儿走？”说完满眼信赖的看向季舟：“你要是有什么打算，我都听你的。”

好看的人眼睛里都像是闪烁着星辰，尤其这人眼中除了信任还有依赖。

季舟被颜姝这样一看，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我没什么想法，不过当初在长水镇向客栈小二打听的时候听他说过，南边不缺水。如今这里旱情严重，咱们且往南边看看。只要逃离了天灾，日子总能过下去的。或许等到灾后，我再陪你回双河县，你还能在家里看到你爹呢。”

不知不觉，季舟对于未来的规划里也有了颜姝，而且这未来还是肉眼可见的长远……颜姝沉重的心情都被这句话安抚了，唇角不知不觉有了微小的弧度。

“那好，就去南边。江南水乡我也只在书中看到过。”

……

自从离开双河县开始逃荒，颜姝可以说是吃足了苦头。别看她路上适应得很快，与族人分散后还能坚持到遇上季舟，可所有的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娇嫩的脸庞被烈日晒得脱了皮，曾经在父母娇养下从没尝过饥饿滋味儿的她，要饿着肚子寻找那些苦涩难吃的野菜，就更别提那一双从双河县走到府城的脚了。细皮嫩肉的脚底早就不知起了多少水泡，磨破之后不等休息就要再次上路，走到后来便是连鞋也磨破了。

颜姝之所以会在府城里突发高热，多半也是这一路折腾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而如今寻父未果，再次踏上了逃荒路，这次的目的地江南更远，颜姝也已经做好了吃更多苦的准备。

可事实上真的再次上路，她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样糟糕。

季舟还记得她刚病愈，一路上都在观察她的状态，不仅会主动搭把手扶人，一旦发现颜姝露出疲色就会要求休息，顺便吃东西补充体力。

一开始颜姝还挺惶恐，担心粮食吃太快，自己走太慢——离开府城之后踏上了全新的逃荒路，结果这一路都是荒郊野岭，没地方花钱买粮不说，荒野之地也让人由衷不安。于是她本能生出了和人群抱团的想法，走太慢就会掉队，到时遇上危险就连个壮声势的人都没了。

季舟却很从容：“让你休息就休息，跟不上别人也没关系。人聚得多了，目标还大呢。再说他们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跟着人乱走万一又走错路怎么办？”

说到走错路，颜姝的脸就有些发烫，同时心里也懊恼。如果当初她跟季舟没有走错路拐到长水镇去，抵达府城的时间是不是就会提前一些？她们要是提前进了城，无论如何也能腾出些时间打听消息。或许只要一天，她就能在贡院附近的客栈里找到她爹了。

颜姝越想，心中越是懊恼，连带着脸色都晦暗了几分。

季舟对人的情绪十分敏锐，一眼就看出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当即抬手一巴掌拍在颜姝额头上，轻斥道：“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和你说正事呢。”

拍在额头上的力道当然不大，可颜姝也被这一巴掌唤回了神，下意识伸手在额头上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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