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小姐[先婚后爱]》
婚宴的灯光璀璨得有些过分,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的脸上都镀着一层莹润的光。
胡美美换了一件得体的藕粉色连衣裙,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桌旁,面前的骨瓷盘子里摆着几样精致的小点,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小巧得让人不忍心下嘴。
她是跟洛骄益一起来的。作为他的新婚妻子。
这个身份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
胡美美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慢慢泛上来,像喝了一口温水,说烫不烫说凉不凉,就是堵得慌。
洛骄益时不时在秦佳柔的微笑介绍中揽过她的肩,这时候,胡美美会冲洛骄益笑。
那笑容标准得可以拿去当礼仪教材的示范图,眼角眉梢全是恰到好处的弧度,跟真心没有半点关系。
胡美美垂下眼睛,拿起桌上的餐巾叠了一个角,又拆开,再叠上,反复几次,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烦躁劲儿都叠进那方小小的亚麻布里。
旁边的初微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美美,你看那个。”
胡美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邻桌一位太太正在跟服务员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个黑松露烩饭里的松露片得不够薄,你们今天的厨师是不是换人了?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水准。”
服务员连连鞠躬道歉,那位太太优雅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胡美美眨了眨眼,那片黑松露在她看来已经切得薄如蝉翼了,放在灯光下能透出光来,要不是那位太太指出来,她压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初微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那一小碟黑松露烩饭多少钱吗?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胡美美猜。
初微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三千。”
胡美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三千块钱,就吃那么一小碟饭?她老家那头牛卖了都换不来三千块,够全家吃半年的米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那碟烩饭,米粒被金黄色的汤汁包裹着,松露的纹路像是大地的掌纹,确实精致得不像话,可再怎么精致,它也就是一碗饭啊。
“还有那个。”初微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另一桌。那里摆着一排水晶杯,每一杯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酒液,从浅金色到深琥珀色,像是一排夕阳的标本。
一位中年男人正举着其中一杯,对着灯光细细端详,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单宁”“橡木桶”“陈年潜力”,说得头头是道。
胡美美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觉得那个人举杯的样子像是在做科学实验,而不是在喝酒。
“他喝的那瓶威士忌,”初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全球限量一百二十瓶。”
胡美美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这个世界上有人富有人穷,可当这种差距以如此具体的方式摆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荒诞。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所有的规则都被重新定义了。
“他们这样不浪费吗?”胡美美忍不住说。
初微耸了耸肩。
胡美美又沉默了。遥想当初,小小的她做过最大的“有钱人的梦”都是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想吃肉的时候能吃上肉,周末能睡个懒觉没人催。
婚宴的流程走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玩点游戏助兴。胡美美一开始还以为是猜谜或者击鼓传花之类她熟悉的玩法,结果服务员推上来的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画着各种颜色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里写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术语。
“来玩一局轮盘赌吧,小赌怡情。”提议的人笑着说,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还有人已经开始换筹码了。那些筹码做得精巧,象牙白的底子镶着金边,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胡美美愣愣地看着那个转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东西,而且还是在那种介绍国外赌场的纪录片里。她以为这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没想到在现实中的婚宴上,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玩了起来。
不光轮盘赌。那边有人在打桥牌,四个人围坐一桌,表情严肃得像是参加国际比赛,嘴里蹦出来的术语胡美美一个都听不懂。
这边有人在玩一种叫“□□”的东西,每个人的表情都管理得滴水不漏,看不出是拿到好牌还是烂牌。还有人干脆搬了一套高尔夫模拟器过来,在室内挥起了球杆,白色的球砸在幕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旁边的电子屏立刻显示出各种数据——挥杆速度、击球角度、落点距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胡美美坐在那里,像是一个误入了异世界的旅人。
遥想当年,她玩的是跳房子、丢沙包、捉迷藏,再大一点就是打打羽毛球、踢踢毽子。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大,但在周围的嘈杂中依然清晰:“你说,这些玩意儿,嫂子应该都不懂吧?”
是周言宇。
胡美美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微微侧了侧头,余光里看到了洛骄益的侧脸。
洛骄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幅度很小,如果不是胡美美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
点头,说明他认可了周言宇的话。他觉得她不懂,也觉得她应该不懂,甚至可能觉得她不配懂。
然后,洛骄益的目光移了过来。
胡美美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也许他只是随意地扫一眼,也许他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总之,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钟。胡美美的表情是茫然的——她确实茫然,那些游戏她一个都看不懂,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坐在大学课堂里听天书的小学生,努力想跟上却怎么也跟不上。
洛骄益看到了这个表情。
他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太微妙了,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没错之后的那种松弛。
可胡美美看出来了,在那份松弛底下,藏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是不屑吗?是嘲讽吗?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时的淡淡怜悯?
她分不清,但她知道那目光让她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洛骄益移开了视线,继续跟周言宇说话,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不值一提。
呵呵。
胡美美当没看见。
婚宴到了上主菜的环节,服务员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瓷盘,盘子里摆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菜肴。
胡美美面前很快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碟子,每一道菜都有一个她念不出来的法文名字,配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酱汁和装饰。
她试着吃了一口面前那道看起来像小山一样的菜,入口是绵密的、带着奶香的口感,隐约能吃出蘑菇的味道,但又不止是蘑菇,好像还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展开。
不好吃。
“你好,”胡美美转头就去抓人,“能不能给我来一块西瓜?就是普通的西瓜,切好的那种,不用太复杂。”
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这个请求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看了看胡美美,又看了看她面前那桌精致得不像话的菜肴,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困惑。
“西瓜?”他确认了一遍。
“对,西瓜。”胡美美强调,“不用什么特别的品种,也不用摆成什么造型,就普通的西瓜,切成块就行。不用去皮也不用雕花,就是最简单的切好就行。”
服务员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客人,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微笑,点了点头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胡美美目送他离开,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一瞬,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但她不在乎,她是真的想吃西瓜,那种简单直接的、甜脆多汁的、不需要任何形容词来修饰的西瓜。
西瓜很快端上来了。盘子倒是挺漂亮的,白瓷描金边的,但西瓜本身确实如胡美美所要求的那样,普通的西瓜,切成普通的块,放在普通的盘子里。
胡美美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旁边的初微急吼吼地拱过来也要吃。
婚宴终于结束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胡美美站在电梯门口等待。
洛骄益靠近,电梯门开,他先进去,胡美美勉强跟在他后面。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面,里面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听到了。”
洛骄益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什么?”她问。
“你和初微说的话。”洛骄益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带我回去一趟,然后就离婚。”
“噢噢,确定说过。”胡美美点头。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那句话本来就是事实,洛骄益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他转过头来看她,这一次,胡美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某种急切的神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线,迫不及待地想冲过去。
“所以,”洛骄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胡美美从未听过的急促,“我们抓紧时间。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越快越好。”
“……”
行。
她看着洛骄益的眼睛,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在催她,急切得像一个赶着交卷的考生,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
这种急切让胡美美的心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觉得讽刺,又觉得好笑。
“就这两天,”胡美美也急。
洛骄益满意地点了点头,胡美美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她要带人回来。电话那头她奶奶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连声问“真的吗真的吗”,又问“要不要杀鸡要不要买鱼”。
她家在村里,从城里过去不算特别远,但路不好走。
要先坐高铁到县城,再从县城坐大巴到镇上,到了镇上还得坐那种三轮摩托走一段土路才能到村口。
出发那天,胡美美把行程安排告诉了洛骄益。高铁票她买好了,大巴的时刻表她也查好了,连镇上的三轮摩托她都提前联系了一个认识的师傅,确保到了镇上不会找不到车。
她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很周全了,可洛骄益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安排一架直升机过来,”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咖啡,“去青溪村,对,就是那个方向,具体的坐标我发给你。”
胡美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转几趟车也没多远,想说直升机太夸张了。
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洛骄益已经习惯了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在他在字典里,“方便”比“省钱”重要一万倍。
直升机是银白色的,停在城郊的停机坪上,螺旋桨还没转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只优雅的金属大鸟。
胡美美从来没坐过直升机全程被这夸张的阵仗弄得无语了。
臭显摆什么呢。
直升机升起来,胡美美从窗户往下看,城市在她脚下变成了一张微缩的地图,房子像积木,道路像丝带,河流像一条银色的拉链。
然后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山峦,绿色铺满了整个视野,偶尔有一片水塘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天光。
到了。
胡美美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十多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它。那些她熟悉的村庄、河流、小路,从空中看下去全都不一样了,变成了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
直升机在青溪村上空盘旋的时候,胡美美看到了一个让她永远忘不了的画面,整个村子的人都从房子里涌出来了。
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全都仰着头看天,嘴巴张着,手指着,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原地转圈。孩子们像出了笼的小鸡,叽叽喳喳地到处乱窜,大人们也顾不上喊他们回家了,全都呆呆地看着那架银白色的直升机像一只巨鸟一样缓缓降落。
直升机降落在村口的打谷场上,螺旋桨带起的气流把周围的稻草吹得到处乱飞,村民们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全都用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里死死地盯着那架直升机。
舱门打开,洛骄益先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脸摆在那里,就算头发乱成鸡窝也好看。他站在打谷场上,四下扫了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胡美美跟着跳下来,对上一百多双眼睛。
那一百多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这些面孔她全都认识,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个陌生人,和洛骄益一起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像两个天外来客。
“美美?”人群里有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婶子,”胡美美挤出笑容,“是我,我回来了。”
人群炸开了锅。
“真是美美!”
“天哪,坐直升机回来的!”
“那个男的是谁?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美美你不是说带丈夫回来吗?就是这个?这这这……”
胡美美被七嘴八舌的问候和问题淹没了,她来不及回答所有人的问题,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笑着点头。
洛骄益站在她旁边,全程面无表情,像一尊精美的雕塑,既不说话也不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村民们很快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原本热闹的问候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开始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敬畏的目光打量他。有人想上前搭话,走到一半又退缩了,只是远远地站着,偷偷地看。
胡美美带着洛骄益穿过人群,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她的家在村子最里面,一座有些年头的砖瓦房,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奶奶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擦着。
“奶奶!”胡美美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洛骄益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那几间屋子,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不是嫌弃,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不太确定该做出什么表情的茫然。
胡美美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张石桌上停留了几秒,石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刚摘的毛豆,旁边的地上还散着一些豆荚。
“坐吧!”奶奶拉过来两把竹椅。
洛骄益看了看那把竹椅,坐下了。竹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微微僵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奶奶又端了一碗水出来,碗是那种白瓷的,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洛骄益接过去喝了一口,胡美美注意到他喝水的姿势都和在城里不一样了,动作变得有些拘谨,好像怕把那个有缺口的碗弄碎似的。
到了晚上,胡美美终于有机会坐下来跟洛骄益说正事了。
“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在村里办个婚礼,”她坐在老槐树下的另一把竹椅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也不用太隆重,请几桌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走个过场,咱们的事情就算了。”
反正随便找个借口。
胡美美嗑瓜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洛骄益,而是看着院子外面那条土路。天已经黑了,路上没有灯,只有远处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撒在地上的几颗星星。
“行,”洛骄益说,“什么时候办?”
“后天吧,明天准备一下。”胡美美想了想,“也不用布置什么场地,就在院子里摆几桌,拉个红布,贴个喜字,简单就行。”
洛骄益没接话,胡美美以为他是默认了,就没再说什么,起身进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胡美美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她推开窗户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院子里来了好多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搬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鲜花、绸带、气球、灯光设备、音响系统,甚至还有一台她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正在院子里嗡嗡地运转着,像是在给地面做某种处理。
院门口停着几辆她从来没在村里见过的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光是那个漆面和轮毂的质感,就让人觉得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一条泥土路的尽头。
洛骄益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什么人说话,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指挥一场重要的商务活动。
“。”
“你在干什么?”胡美美趴在窗户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惊。
洛骄益抬头看了她一眼,简短地说了一句“布置婚礼”,然后继续跟手机那头的说话,什么“左侧的鲜花再高一点”“红毯的长度不够,再加五米”“灯光的角度调一下,不要直射”之类的。
胡美美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穿着拖鞋跑出去,站在院子里,像一棵被风吹懵了的小草。那些工人干活的速度快得惊人,才一个早上的功夫,整个院子已经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红毯从院门口一直铺到堂屋,两侧是成排的鲜花拱门,空中飘着淡金色的气球,头顶拉着细密的灯串,即便是白天也能想象出晚上亮起来的时候会有多梦幻。
院子的角落里摆着一台制雾机,正在调试,薄薄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开来,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氛围里。
这不是婚礼布置。这是拍电影。
胡美美转头找洛骄益,他正站在院门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胸前别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婚礼策划总监”。
洛骄益说话的速度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总监连连点头,手上的平板电脑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洛骄益。”胡美美走过去,压低声音叫他。
洛骄益看了她一眼,对总监说了一句“就按这个方案来”,然后转过身面对胡美美。
“不是说简单就行吗?”胡美美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布置,“这哪里简单了?”
“这已经很简洁了,”洛骄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时间太紧,很多东西来不及准备,将就一下。”
将就一下。
胡美美觉得这四个字从洛骄益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一种黑色幽默。她说的“将就”是用院子里的红布和手写的喜字,他说的“将就”是请了半个婚礼策划团队来现场搭建。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语言。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这里是胡美美家吗?”
胡美美转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拘谨的表情。她认出来了,这是镇上新来的大学生村官,姓林,大家都叫他小林。
“是,”胡美美迎上去,“林书记,您怎么来了?”
小林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又看了看那几辆停在路边的车,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这么大的动静,整个村都惊动了,我能不来看看吗?这……这是要办什么事?”
“办婚礼,”胡美美干巴巴地说,“我结婚。”
“结……结婚?”小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院子里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布置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院门口站着的洛骄益身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洛骄益朝小林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礼貌但疏离,像是在商务场合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小林几乎是本能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反应过来,耳朵根一下子就红了。
胡美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小林是她见过的对村民最亲切的干部,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热心帮忙,在村里威望很高。
可面对洛骄益的时候,连他都变得拘谨了,像是一个学生见了校长,浑身都不自在。
这感觉真不好。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上午,整个青溪村都知道胡美美家要办婚礼了,而且是那种“电视里才见过的”婚礼。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过来看,站在院门口远远地张望,没有一个人敢走进来。平时跟胡美美奶奶关系最好的王婶子,也只是在院门外喊了一声“美美妈,恭喜啊”,然后就被那些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工人给吓退了。
胡美美觉得窒息。
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是一种缓慢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恭喜,可那种笑容里带着的距离感和敬畏感,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所有人都隔开了。
她熟悉的村子变了,变得不像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而像是一个被人精心布置好的舞台,所有人都成了观众,只有她和洛骄益站在舞台中央,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被审视。
她需要透透气。
胡美美从院子侧门溜了出去,沿着村后的小路一直走,走到了那片她小时候经常来玩的河滩边。
河滩上长满了野草,有几棵歪脖子柳树,还有一条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黄狗。
那条狗她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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