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奇怪地看来，问道：“是什么话？为何不现下讲？”

“还没想好。”岑玉如实答他，见他微笑着应好，这才松了口气，又扯了许久闲话，才将人赶回去收拾东西。

夏总是格外难熬，天干了没几日，又怀念起雨来了。

晚间风还凉些，趁着宫门尚未落锁，她赶去宫里接阿茵。

这几日太平些，便准备将阿茵接回府上，起码住得熟悉些，自己日日瞧着，也能放下心来。

时雁回殿里依旧一副冷清模样，若不是她本人支了个摇椅悠哉地在院中吹风，岑玉真要以为这是处废宫殿了。

萧芷嫣在池塘旁边泼水玩，衣裳上玉饰晃眼，同这处格格不入。

时雁回支着腿倚在摇椅上，眼上盖着本书，随口提醒了句：“小心掉下去。”

岑玉站定在她面前了，她没什么反应。

凭着前几次相处经验，岑玉瞧得出她会武，从前造诣应当还算不错，此刻，哪怕以书覆面，也该早早听见她来的脚步了，却装作不识。

岑玉不管她瞧没瞧见，像模像样地给她行了个礼，开口唤道：“淑妃娘娘安。”

她这才慢悠悠把书掀走，没起身，看向岑玉的眸子里果然不见什么意外之色，只是淡声道：“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接姑娘？”

没什么好掩饰的，岑玉点点头，垂首道：“多谢娘娘这些时日照料，臣妇难以……”

时雁回抬手，她正巧编不下去了，瞬间止了话。

“真不说了？”时雁回抬眸看她，笑道，“我还等着你的报答呢。”

“娘娘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她说着，抬手唤着萧芷嫣与阿茵来，帮萧芷嫣将额前碎发理好，随口道，“改日去见见你母后，多气气她。”

这两个孩子在玩闹，方才没发现她来，阿茵这会儿快步过来，安静地待在她身侧，什么都不问，她也只对阿茵轻笑。

萧芷嫣乖乖点头，又转头来对她笑：“你又来了，阿姊。”

她俯身拍拍两个孩子，轻声道：“阿姊要接她回去了，最后玩的时刻了，好好珍惜。”

萧芷嫣瞬间耸拉着脑袋，阿茵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是开心的，转头见朋友这副模样，又不知该怎么办，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支走这两个孩子，岑玉不带犹豫地问她：“陛下后几日往行宫避暑，您去吗？”

她摇摇头，坦然道：“他才不带我，我乐得清闲，自己宫里也不算热，叫祝怀柔把芷嫣带走罢了。”

算是意料之内，岑玉不说什么，又问：“您还知道什么？”

这人神秘，明明在宫里待着不出，似乎总能知晓外头的风云变幻，说是不喜朝堂纠葛，却早深陷其中难脱身，若有风雨卷过，必然淋她一身湿。

两位殿下的事，她不愿明示，打了个哑谜让她猜。孟衡的事，又当玩笑讲给她。

不知她意下究竟如何，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过人手段，但眼下来看，她对自己没什么恶意，既是三殿下的养母，心底或许也是愿支持三殿下的。

聪明人，能拉到自己身侧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起码也要摸清态度，不能让她到了别人那边。

“我能知道什么？”她又把书扣在头上了，声音闷闷的，“你赏脸给我讲些趣事？”

岑玉挑眉，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昨日见到三殿下了，还有皇后娘娘。”

“送你那位小相好的时候吧。”她挪了挪身子，给自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岑玉嘴角抽了抽，还是没扬起笑意，罢了，现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全当没听见吧。

昨日江云清随队伍往北，前几日给她递过信，文绉绉地道过了别，向她讨一枝柳条。

大概是这个意思，她起初只当人疯了，大夏天哪里找来给他，找茬也要有个度，后来反应过来，大抵又是文人改不掉的隐喻毛病。

府上还有些书生，她随意抓来一个问问，说是折柳赠别。

那日，岑玉站在城墙上远远看了几眼，他跟着朝堂的人走，没什么时间同她讲话，岑玉举了张写着“柳”字的大纸晃晃，想着凑合一下罢了。

他回眸看来，好半天才确定没别的话，就这一个字，没忍住笑了，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就是那日，她从城墙上下来时，又见到了萧正明和祝怀柔。

萧正明能力同德行她都认可，只是对于祝怀柔这样的笑面虎来说，他大抵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利用对象，装些温和母亲的模样，哄得人开心了，有些秘密心甘情愿便讲出来了。

开封府刚受清算，二殿下也挨了罚，眼下锐气大伤，祝怀柔这时来寻萧正明，难免令人忌惮。

时雁回却是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轻叹道：“他们亲近，随他们去，我们母子缘浅，我对他有些愧疚，还能不允许旁人去偿不成？”

岑玉停了片刻，不知怎么回，她却掀开阻目的书册，抬眼看她，先发制人问道：“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她斟酌着语言，最后也不知怎么隐晦开口，只好直接问：“皇后娘娘同亲子关系不好？”

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摇头嗤笑，答道：“她只那一对双生子，陛下还不能叫陛下时便生下的，自然宝贝得不行。”

她不知如何应了，想了半晌，吐出一句：“皇后娘娘真是博爱。”

她挑眉看来，笑道：“我记下了，来日告诉她。”

岑玉不以为意，只道：“夸赞的话，谢您转告。您呢？与亲子关系如何？”

“一直冒犯我。”时雁回慢悠悠起身，在她面前站定，慵懒地伸伸手臂，挑眉道，“真是愈发大胆了？宫殿让给你住如何？三殿下也认你当母亲好不好？”

岑玉低头挨训，悄悄抬眸见她唇边含着笑，大抵是觉得好玩，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同这人交谈，不能用寻常的思路。旁人是对自己越恭敬越好，时雁回则不同，对她越冒犯，越像是不懂权术的天真孩童，她越开心。

把她哄开心了，她就愿去说。

“他到我这儿时，好大年纪了，只在我这儿住，恭敬唤我母妃。”时雁回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无聊的好人。”

这个评价不知算好算坏，岑玉歪着头看她，她也回望过来，轻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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