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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

16.赐婚

东方既明,李柘惶惶然起身,进禄已领着两个小黄门进来伺候他梳洗了。

见他两目倦怠,进禄猜是昨夜与清圆闹别扭的缘故,也便没有着人去请太医。

李柘任他们替他梳洗,正更衣时,槐竹垂首进来:“参见陛下。”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槐竹已开始如往日般汇报昨日公主所有动向,包括清圆何时起床、三餐各用的什么、与哪些人说了话……依着他从前的吩咐,事无巨细。

李柘心头一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清圆过分的关心,早已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甚至连她每个月的月信都记得。

“槐竹,”他有些脱力气虚,“从明天起,不用再来了。待会儿去领赏罢。”

*

两日后是花朝宴。

从前,清圆与李柘是不过花朝节的。但贺香庭主动提出要办此宴,李柘便放手与她做了。

依原定计划,李柘会在花朝宴上为清圆与周朴存赐婚。

此刻尚未开宴,陛下、公主均未至,唯贺昭仪领着人调停打点。

宴设在临太液池而筑的敞轩,四围不设隔扇,只以十二根雕龙绣凤的朱红大抱柱撑起飞檐。轩内设一条紫石长案,案上已排开一列甜白釉高足碟,盛着些精巧雅致的小点心。

香庭冷眼看手底下宫女太监鹓班鹭序似的齐整,心中不免得意。她转过身,凭栏远眺,越过水波粼粼的太液池,对岸也聚着一群人,正搬运着什么。

对岸,周朴存蹲在池边,目向水面倒映的自己,不发一言。

贺钊立在他身旁,一颗石子打出去,漂了四五下才落入水中。涟漪层层漾开,晃晕了周朴存的倒影。

贺钊道:“咸宁公主有什么不好?你就这么不愿意娶她?”

周朴存垂下头,不吭声。

贺钊睨了他一眼,叹道:“你好歹说明白,到底哪里不满意?你是觉着公主配不上你,还是怎么着?”

周朴存淡声答道:“不是公主配不上我。”

贺钊冷笑一声:“长庚,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要为了那个席莲山再不娶妻。”他斜着又抛出去一颗石子,“席莲山家的事,这辈子都翻不了案。你就算不娶别人,也娶不了她。她只能给你当丫鬟,明白吗?”

周朴存错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贺钊又道:“你如今将她接到家中,予她吃穿,让她有个立足之地,已尽够了,还想怎样?纳妾?不说旁的,姨父、姨母同意吗?就算你不顾姨父、姨母的意愿,强行纳她为妾,陛下也决计不会再提让你尚公主的事。可如此一来,你这辈子也就完了。”

周朴存定定望着无波水面。

天光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御花园里渐次掌起灯。对岸的敞轩也挂上一串串六角宫灯,隔着水面将暖晕模糊的光渡过来。

周朴存绞着手指:“表兄,你不明白的。”

贺钊哼了一声,把石子收进掌心,在他身旁一同蹲下。他道:“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

周朴存转过脸。

“除了席莲山,还有一样,自古驸马无仕途。我且问你,你如今没成为驸马,陛下给你什么实权了吗?你有什么仕途了吗?几个月啦?那韩状元都快从北境治灾回来了,你呢?长庚,你扪心自问,当初金殿对策,那姓韩的当真就答得比你好?他一个兖州乡县小门小户出身的,虽然寒窗苦读十载,却无世家底蕴,论才学、论气度,哪一样及得上你?更莫论你从小出入宫闱,小时候咱们还同陛下一道玩过呢。你说陛下为什么给你探花,给他状元?”

周朴存蹲在池边,双手握脸,十指插入鬓发中。他有些痛苦地:“表兄,你莫要再说了。”

贺钊一把揽过他的肩,叹道:“我知道,你寒窗十载,金榜题名,所图者,不就是凭真才实学报效朝廷、光耀门楣么?几个月了,陛下一直把你冷落在翰林院,好不容易给你个监察御史的官,现在才知是公主给你选的,你心里不痛快,我明白。好男儿志在四方,一生抱负、所学文章,在朝堂、在黎民、在天下。若尚公主,你只能做个闲职,实是委屈了你。”

周朴存转过脸:“表兄,你既也知道这些,又何苦劝我?”

贺钊道:“可你细想想,若你今日拒了这门亲事,陛下就会重用你吗?如今陛下对咱们娘娘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不单单是我,还有你,都是娘娘的母族。陛下又要重用,又要提防,他会像器重韩状元那样器重你?”

周朴存教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贺钊继续道:“再退一步讲,那咸宁公主什么性子?宫里宫外都知道的,安静、宽厚、画痴。模样,你也见过了。性子么,谁都知道是极好说话的一位主子。虽被陛下宠着,但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娇纵得理不饶人的事。况且,陛下对她的看重可是异于寻常,届时若有公主为你转圜,给你弄个小官当当,也未可知。再说公主这性子,我瞧她未必在乎席莲山,席莲山在她手底下,说不定还不遭罪呢。满京都你提着灯笼找这样一位宗妇,你可找得到?”

周朴存似乎被说动了:“可若如此,我既对不住莲山,也对不住公主。”

贺钊急了:“哪里对不住她?她被抄家,成了官奴,是你救了她!公主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你真心待她,你一不纳妾狎妓,二不斗鸡走狗,哪里对不住公主?啊?”

二人正说着,贺昭仪身边的大宫女师渝走了过来,笑道:“两位爷,陛下那边快到了,你们这好了么?”

贺钊忙站起身,掸掸衣袍,见周朴存还蹲在那儿发愣,一把扯过他的膀子拉他起来:“好了,好了,别拧了,要开宴了。”

师渝见周朴存这般模样,秀眉一拧:“周大爷何苦来!那席姑娘就是比天上仙女儿还要好,也入不了咱们周家的门楣呀。为她钻这个牛角尖,未免不值。”

周朴存睨她一眼,默了片刻,转而目向池对岸。那头,皇帝与公主刚刚入席。

他想到自己寒窗苦读的十年,所求从不是闲职虚名。

他想到莲山幽怨的眼,他救了她,却给不了她名分,如今还要娶公主为妻,往后怕是连护她周全都难。

可他别无选择。

周朴存长吁一口气:“罢了……”

师渝冷笑:“这便对了。若大爷因她误了前程,不仅负了娘娘,也负了老爷多年的栽培。”

周朴存自嘲一笑:“我明白。”说罢,紧了两步跟上贺钊,领小黄门摆放烟花去了。

池对岸,清圆与李柘分席而坐,也都各自别扭着。清圆因被打,李柘则因那夜骇人的梦。

穿过宫人奉酒布菜的身影空隙,李柘的目光克制而隐晦地落在清圆脸上。

她只是垂眸,只是脊背挺直,将双手拢在袖中,置于膝上,处处彰显皇家公主的仪范。从入席到落座,她只说了句“臣妹参见皇兄”,便再不看他。

是还在生气吗?

他们已经冷了两天了。

他又想起那夜的事。所以,是为哪一件事生气?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打了她,抑或是,那个逾越兄妹界限的咬?

如果清圆知道那夜他的梦,她会不会更加生气,会不会想要迅速逃离他?在她心里,他还会是她最爱重的阿兄吗?他还会是那个宽厚温和、处处庇护她的兄长吗?

那股翻江倒海的自我厌弃感又涌上来。李柘忙端了金莲花盏,强压下去一口酒。

花朝宴进行得平平淡淡。香庭不知兄妹二人发生了什么龃龉,觑着帝王眼色,含笑起身,先后为兄妹二人敬酒。

对岸忽地窜起一簇亮光。

“嗤啦”一声巨响,一团团银星子直直窜上天去,照亮清圆半边脸。霎时间满宫灯火都暗了三分,但见夜幕下绽开一朵粉白莲花,瓣尖儿泛着霞红,花心里嫩黄蕊子像洒了一层金粉。清圆一时看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几息之后,那莲花层层凋落,化作千百点流星坠下,堪堪落在湖心,恍若碎金铺满池面。

紧接着连发九响,皆是荷花,有盛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黑缎般的夜空挤满了各色各样的荷花。

清圆不由笑起来,一时竟忘却了与李柘的龃龉。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想与他分享,却见李柘与贺昭仪坐在一处,贺昭仪两手为他捂着耳朵,笑盈盈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柘感觉到清圆的视线,也立时望过来。他看到清圆脸上尚未凋谢的笑,看到清圆看见他与香庭亲昵时一瞬间的愕然,而后,他收回目光,侧过脸,回握住香庭的手,朝香庭笑了笑。

清圆怔忪着。他们听得见,所以嫌烟花响,炸耳朵,要为彼此捂住耳朵。只有她听不见……

她一直是多余的。

清圆默默转回去,安静赏烟花了。

李柘心里又恨自己刚才那番造作。

待烟花谢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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