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觑着他的神色：“二郎，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洐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固城两侧的山脉上划过：“固城不能硬打，这是实话。但退，也不能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想想，阿史那是什么人？打了三十年仗的老狐狸。他明知道固城难啃，易受难攻，且有山为仗，为什么还要带十万人来？”

帐内安静了一瞬。

周平皱着眉头：“赎他儿子一条命？”

“为他儿子是真，但不止。”顾洐摇头：“他是要一口吃掉我们，顺便把固城拿下。可他不会蠢到从正面硬啃——两山夹一谷，骑兵展不开，那是送死。”

他的手指从固城移开，沿着地图上的山脉缓缓北移。

“所以他会怎么做呢？”

崔永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犹豫道：“绕路？”

“对。”顾洐的指尖停在固城北面的一条小道上，“北面有条山道，当地人叫鹰潭涧，路窄难行，大军过不了。但阿史那不需要过大军——他只需要派一到两万精锐，趁夜里翻过来，绕到我们背后，断粮道、抄后路。正面留七八万人佯攻固城，把我们钉在原地。”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

“等他前后夹击，固城就是一座死城。”

帐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石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周平急了：“那咱们怎么办？守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等着被包饺子？”

“等？”顾洐笑了一声，手指忽然从地图上抬起，哼道：“谁说我要等了？”

他转身，手指落在北戎大营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阿史那要绕，就让他绕。他派两万人翻山，大营里还剩八万。八万人的大营，辎重、粮草——全在那儿。”

帐内安静了一瞬。

崔永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二郎，你是要——”

顾洐：“他会来打固城，我就不会去打他的大营吗？”

周平倒吸一口气：“那可是八万人！”

“八万人的大营，不是八万人的战阵。”顾洐的语速快了起来，“大军扎营，四周要挖壕沟、立栅栏、营帐一排排铺开，前后绵延十几里。这么大的营盘，你猜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在哪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固城绕过正面战场，直插北戎大营后方。

“在这里。大营背面靠山，防守一定最松懈。咱们趁夜里翻过去，从山上冲下来——八万人还在睡觉，等他反应过来，帅帐都已经烧着了。”

崔永咽了咽口水：“可固城这边……”

“固城留八千人。”顾洐竖起一根手指，“到时候壕沟挖深点，旌旗能插的全给我插上——咱们得按照最高规格迎接咱们的老朋友。反正就是让阿史那七八万人围过来，一看这阵仗，得以为主力还在固城，这样才更放心地让侧翼去抄后路。”

顾洐扬扬眉，笑了：“等他的侧翼翻过山，发现后路是空的——因为他要抄的‘后路’已经去抄他的老窝了。等他反应过来要回援，咱们的人已经端了他的大营，烧了他的粮草。”

他顿了顿，嘴角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大营一乱，正面围城的七八万人是什么？是没头的苍蝇。咱们到时候就是——”

楚玥忍不住道：“关门打狗！”

于此同时，顾洐正好补上最后四个字：“瓮中捉鳖。”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皆是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帐内安静了一瞬。

周平皱着眉头：“可是万一北戎人不进来呢？阿史那可不是阿胡罗那种愣头青，他打了几十年仗，不会看不出这是陷阱。”

“所以不能让他看出来。”顾洐转头看向崔永，“老崔，你明天带三千人去固城前面叫阵——记得嚣张些。”

崔永一愣，随即嘿嘿笑了：“末将领命，不过二郎，是不是要打得像样点？”

“对，输也要输得像样点。”顾洐点头，“打完就夹着尾巴赶快回来。”

崔永拍着胸脯：“这一点放心，逃跑的功力，在下早就在贱内的狮子吼下炉火纯青了。”

众人一阵哄笑。

顾洐转向周平：“平哥，你带五千骑兵，藏在东边山坳里。等北戎大营的火烧起来，围城的部队一定会往回撤——你从侧面杀出去，堵在谷道上。谷道就那么宽，七八万人挤在里面往回跑，前队后队挤成一团，你只需要堵住他们。”

周平：“是！”

顾洐又看向齐石鹏——天知道他有多难才憋住那句“老齐你跟着老崔一块过去，跑得快算我神机妙算，跑不快算你倒霉”：“老齐，你带一万人，固城交给你，反正你也守习惯了。这次最多两天——两天之内，我把阿史那的大营烧成灰。”

齐石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帐内安静了许久。

崔永舔了舔嘴唇：“二郎，这仗……赌的成分有点大啊。”

“打仗哪有不赌的。”顾洐笑了，目光亮得有些扎人，“阿史那赌我们不敢动，我赌他想不到有人敢动他的老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阿史那这一次务必十分小心，更何况——”

他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小道消息，阿史那如今病重，不可能全程指挥战场。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给他儿子压场子。我们这一战要是打赢了，我敢说三年内两国再无战事。”

众人：“……”

齐云萧嘿嘿笑了：“顾大哥，你这招够损，够狠，我喜欢。”

顾洐谦虚地接受了他的赞美，转头看向楚玥：“军师大人，如今弩车还有多少？”

屋里众人都有些意外，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不知何时进来的小白脸就是传说中的楚军师。

楚玥：“这一批还有三百二十架，箭矢充足。但如果要打大规模阻击战，消耗会很快。”

“三百二十架……”顾洐沉吟片刻，“够了。”

他道：“弩车架在两翼山坡上，居高临下，射程能远三成。北戎人想冲，就得从谷道里过。谷道最宽处不过百步，几万大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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