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桂花

那年秋天，桂花开了。

这是暴雨之后沈园最大的喜事。桂花树虽然被暴雨打落了所有叶子，但在沈当归的精心照料下，很快长出了新叶，到了秋天，居然还开了花。花不多，稀稀疏疏的，但香味很浓，风一吹，满园子都是甜的。

沈当归收集了那些桂花，做成香囊，挂在书房门口。又做了一罐桂花酱，存在灶房里，等冬天泡茶喝。

沈知行来花园的次数比往年多了。

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他来了也不做什么，就是走一走，看一看，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沈当归远远地跟着，不打扰他，等他走了再去做自己的事。

有一次，沈知行在池边坐着，忽然叫了一声。

“沈当归。”

沈当归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在。”

“过来坐。”

沈当归愣了一下。石凳只有一个，他坐哪儿？

沈知行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个位置。

沈当归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石凳边上坐下。屁股只挨了一点边，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沈知行没看他，看着池水。

池水很静，映着天上的月亮，亮晃晃的。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沈知行忽然问。

沈当归没想到首辅大人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

“没……没有了。”

“没有了？”

“爹娘走得早，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就我一个人。”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来的沈府？”

“老管家从人市上买的。那时候小的十二岁，什么都不会，就会种花。老管家说府上缺个花匠，就把小的买回来了。”

“十二岁。”沈知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想什么，“我十二岁的时候，在书院读书。每天背四书五经，背不完不能睡觉。”

沈当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从来没读过书，别说四书五经了，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沈知行也没等他接话。

“那时候觉得读书很苦，”他说，“现在想想，读书是这辈子最轻松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当归。”

“在。”

“你觉得，一个人要做多少坏事，才能做成一件好事？”

沈当归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他每天想的，是花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修剪枝叶。这些事太复杂了，他想不明白。

“小人不知道。”他说。

沈知行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疲惫，有迷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你不知道也好。”

他站起来，走了。

沈当归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在月光下弥漫。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叮——首辅压力指数：极高。宿主无法直接干预，但花园环境提供了有效缓冲。建议持续保持花园状态。】

桂花酱做好之后，沈当归泡了一壶桂花茶，端到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沈知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的脸色很差，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深了，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睡。

沈当归把茶放在书案边上。

“大人，桂花茶。提神的。”

沈知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茶。茶水是淡金色的，上面飘着几朵小小的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甜甜的香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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