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开》
日子安稳了些,茶肆的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老周还是照例每天来,坐在老位子上,喝一壶茶,吃一碟点心,絮絮叨叨说着家常。
阿茶坐在柜台后,擦着杯子,听着众人闲聊,偶尔搭一两句话。
门口的山茶树长得愈发茂盛,枝头的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像日子的轮回,温柔而绵长。
这天,顾晏来了,一进门,便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肩膀微微沉着,一言不发。
阿茶看他神色不对,赶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阿姐,我娘疯了。”
阿茶的手顿了一下,“疯了,是什么意思?”
顾晏继续说:“她被爹关起来之后,就开始不对劲,起初是夜里睡不着,整宿整宿睁着眼,坐在床边发呆,后来睡着了就做噩梦,天天半夜惊叫起来,说有一只猫蹲在床头看她,眼睛绿莹莹的,死死盯着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顾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忍:“再后来,白天也这样了,坐着坐着忽然就尖叫,说‘猫来了!猫来了!’总是往墙角躲,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吃东西也说猫在碗里,喝水也说猫在碗里,什么都不肯吃,瘦得皮包骨头,只剩一把干柴了。我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失心疯,治不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茶,眼里满是乞求,也满是愧疚:“阿姐,我知道她该死,她烧了你的茶肆,毒了你的阿花,害你差点没命。她做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她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阿茶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说:“带我去看看。”
顾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赶紧起身,领着阿茶往外走。
两人坐上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
顾晏开了门,领着阿茶进去。两人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走到一间屋子前头。
门锁着,顾晏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阿茶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馊味,让人窒息。
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蜷着一个人,缩在墙角。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惊的耗子。
那是顾晏的娘,那个曾经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钗玉簪,坐在破道观里慢悠悠喝茶,眉眼间满是算计和狠毒的女人,也是那个让人烧了她的茶肆,下毒糕害她,害死了阿花的女人。
她比上回见时瘦了太多,整个人像一根枯槁的木头。
此刻,她正蜷在墙角,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阿茶刚往前走了两步,她就像是受了惊一般,忽然尖叫起来:“别过来!别过来!那只猫在你肩上!它在看我!它要来索命了!”
她往墙角缩得更紧,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哭腔,“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那只猫自己吃的!它自己抢着吃的!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阿茶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空空的。
她想起阿花死的那天晚上,她抱着它小小的身子,看着它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那时候她发过誓,要给阿花报仇,要让顾晏娘付出代价。
现在,仇报了,这个人疯了,日日活在恐惧里,比死了还难受。
可阿花回不来了,那个用命护着她的阿花,再也回不来了。
“过去的事,我们都忘了吧。人,总归还是要往前看……”阿茶淡淡地说了几句。
那女人似懂非懂地看着阿茶,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
阿茶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那间屋子,顾晏赶紧跟出来。
他站在阿茶身后,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茶对顾晏说:“好好养着吧,多陪陪她。”
顾晏看着阿茶,眼眶又红了,他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很慢,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
顾晏坐在阿茶对面,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阿茶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眼里全是光,亮得扎眼。现在那光暗了些,蒙了一层灰。
“阿晏。”阿茶开口。
顾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恨不恨我?”阿茶问。
顾晏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阿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恨你?是我娘对不起你,是我娘害了阿花,是我娘……”
“我是问你,”阿茶打断他,“你娘疯了,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
顾晏张了张嘴,不置可否。
阿茶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你亲娘。”
顾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可越抹越多,怎么也抹不干净。
“阿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我娘,她再坏也是我娘。可她做的那些事,我想替她赎罪,我拿什么赎?阿花没了,你的茶肆烧了,你差点也没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
小花从她膝上抬起头,看了看顾晏,又看了看阿茶,然后跳下去,走到顾晏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顾晏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娘说的“猫来索命”。可这只猫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暖,软软的,像一团毛线。
他弯下腰,把小花抱起来。小花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姐,”顾晏哑着嗓子,“我娘说那只猫,真的会来索命吗?”
阿茶看着小花,轻轻说:“猫不害人。它只护人。”
顾晏点点头,把脸埋在小花的毛里,闷闷地说:“阿姐,谢谢你今天来看她。谢谢你……不恨她。”
阿茶看着窗外,马车正路过一片田野,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起了一层一层的浪。
“阿晏,”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恨了这些年,够了。”
顾晏抬起头看她。
阿茶看着窗外那些麦浪,声音淡淡的,像在说给自己听:“你娘疯了,比死了还难受。阿花回不来,可我还有小花。茶肆还在,你在,小芸在,日子还要过。恨来恨去,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晏抱着小花,看着阿茶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阿姐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面容平静,毫无波澜。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孤鸿会漫无目的地找了她三十三年,为什么爹那样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她面前也会变得温顺和煦。
原来,阿姐身上有一股大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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