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还在继续。

边止礼站在旁边，一直没再说话。他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防空洞一直延伸到边家的位置。不算远，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步都是未知的。

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所有，想起妹妹口中描述的灰色时代，不由得萌生一种无力感。

他前二十六年人生学的所有东西都派不上用场，他自小成绩优异、履历精彩，家世也不错，能在名利场上和人谈笑风生，知道怎么运筹帷幄、笼络人心。

但生活上，他只是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少爷，别说舞刀弄枪了，离开佣人和保镖，他能保持正常活着就不错了。

身上的原本被熨的十分平整的定制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贴身的衬衫昨天被冷汗浸湿又风干，穿在身上让他感觉十分难受。

精致的发型也乱了，他甚至不敢照镜子，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不过，好在他有妹妹的提醒，提前布局了很多——当然，是瞒着家里人的。出事之前，父母一直认为边知予是升学压力大产生了心理问题。

虽然预言中的末世到来得如此令所有人措不及防，但他的准备也没有完全白费。

不能一直跟着两位女士白吃白喝……接到边知予后，就得铺展一下之前布的局了。

边止礼的思绪没有在自己不体面的形象上停留太久，停留太久的话，他怕自己越想越往糟糕的方向一路走偏。

他很快回过神来，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投向对面的温枝开口询问道：

“温小姐，能和我们讲讲末世初期的情况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提起了精神，竖着耳朵听。

下午的阳光从防空洞的通风口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土。

所有人围坐在应急灯周围，看着温枝。

温枝没有沉默太久，手指紧攥着水瓶，却十分流畅地说起自己的经历——像是背诵早就在胸腔内反复咀嚼了千百遍的腹稿。

“上辈子，末世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天，我在上班。公司群里有人说‘外面有人咬人’，我以为是段子。下班的时候，地铁停运了。我走回家的，走了三个小时。路上看见有人躺在地上，我以为他们是喝醉了。”

“第二天，小区封了，不让出去。有人说外面有疯狗，有人说有恐怖分子。我在家里待了一天，再次试图给付成瑾和江黎黎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第三天，有人开始砸门，对，首先找上我的，不是那些东西……是人。食物耗尽后他们就开始抢，我把门锁了，躲在卧室里听着外面有人砸门声、咒骂声、尖叫声、还有哭声。后来声音没了，我再偷偷打开门看，走廊里有血，很长一道，拖到楼梯口。”

温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然后呢？”边止礼的声音很轻。

“然后……在家里窝不下去后，我就跑了。”温枝说，“带着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衣服和最后的一点食物。跑出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些东西。”

她闭上眼睛。

“它们走得很慢。但很多。到处都是。你跑的时候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会被追上。也不能一直跑，因为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要时刻注意前方。我运气好，躲进了一个小区的配电房，在里面待了三天。”

周筠开口：“那些东西——它们有什么弱点吗？”

“头。”温枝说，“打头最有效。但不要恋战，一击毙命就要赶紧逃，不然很快就会吸引更多丧尸过来。”

“它们晚上活动吗？”明朝问。

“活动。但比白天慢。上辈子有人说它们晚上视力不好，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晚上比白天安全一点，因为你能藏得更久。”

没等他们继续问，温枝就接着说：“末世初期丧尸活动是比较慢、也比较分散的，等后期丧尸体量不断增大，并且伴随着所谓的‘进化’后，速度、力量的大幅增长，会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官方在末世第三年给丧尸划定了不同等级，但那时我不在官方辖区内，此后不久就死了，所以不太清楚。”

温枝提到说起自己的死亡，语气依然是轻飘飘的，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但没有人会怀疑它的沉重。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轻轻放下？

众人神色各异，但都没有打断她的叙述。

她继续说着。

“相信你们对‘异能者’的事情很好奇。”她微微直起身子，“‘异能者’，就是拥有某些特殊能力的人。我不知道它的产生和末世的根源是否有关，但除了核武器，这些人确实是对抗丧尸群最重要的战力，并且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她皱皱眉，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

“末世初期，他们凭借异能占有、瓜分了全世界大部分的资源，在他们的辖区内，礼法尽毁，惨无人道。”

说这话的时候，温枝撇到了周筠和周篁脸上有些微妙的神色，继续说：“虽然后面各大基地通过各种手段控制、降低了影响，但具有一定势力的非官方异能者依然是毒瘤……”

空气里弥漫着死寂的味道，众人仿佛能从温枝的话语中窥见灰暗未来的一角。

而林知晓，面上随不见异色，手却在口袋里攥得死紧。

异能者……她算吗？如果被人知道她能读心，她会成为温枝口中那种人吗？

没有问，也不敢问。

*

下午三点，林知晓和明朝准备出发。

林知晓在防空洞里一个被帘子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黑色卫衣、工装裤、运动鞋。

她把头发扎起来，拿起之前买的钢管，又检查了一遍口袋：钥匙、门禁卡、一把折叠刀、几根能量棒。

温枝站在旁边看着她，面色称不上凝重，但也不算轻松。

她往林知晓衣兜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说：“千万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林知晓郑重地点点头，见她还是不太放心，自顾自地重复起两个多月来温枝重复过无数遍的话。

“我知道，武器别离手、别恋战、尽量减小动静、别随便和别人搭话是吧？”

她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要相信路上遇到的人，哪怕ta们看起来有多么无害可怜……我见过太多因为善心搭上性命的人。”

林知晓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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