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来什么。

半夜的时候，我正半梦半醒间，值夜的桑宝忽然跑来说，外面来了好几船人。

我披上衣服出门看，只见湖面灯火通明，艘艘宫船上，站满了宫人，个个来势汹汹。

船上宫人衣着打扮都是尚物局的，领头的不消说，正是大伙熟悉的“精英怪”尚物局主管沈尚物。

今天晚饭那会儿，我还专门向秦凌打听了下沈尚物全名叫什么。

秦凌说，此人单名一个“铮”字，和秦凌算是有些渊源，他俩曾一块在某个宫里当过差。

秦凌还说，虽然他不待见沈铮这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沈铮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在跟对了人后，便扶摇直上，年纪轻轻就混到了尚物局总管的位置。

至于沈铮跟“对”的人，自然就是宫里面最炙手可热的曜君了。

这些日子来，沈铮对我和陆韫之宫中的克扣，除却源于他对我的私怨外，更多的无疑是受曜君背后指使。

大部队一到殿外，秦凌先上前故作客套：“沈尚物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沈铮答：“尚物局接到检举，说蓬莱阁中有人私用一等炭。”

我说：“尚物局的一等炭，岂是我这与世隔绝的冷清地方能用的？”

沈铮皮笑肉不笑说：“越是与世隔绝，才越好藏污纳垢。奴才听闻，选侍宫中当差的人，手脚可一向不怎么干净。”

桑宝一听就急：“你胡说，我们蓬莱阁的人怎么手脚不干净了！”

“干不干净，一搜便知。”

桑宝更急：“就算真有什么好炭，可那……也不一定是偷的吧。”

沈铮挑眉：“不是偷的？莫不成是有人送的？宫中用炭都是有规矩的，用了不该用的炭，便是逾制。若无旨私用一等炭，那更是藐君，这罪名比之偷盗，只重不轻！”

我假笑：“我们这地方，六宫都避之不及，谁会跑来送炭？至于沈尚物口中的什么一等炭，我更是见所未见。”

“诸葛选侍的话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就是不知道，你这蓬莱阁是不是也如你的话一般干净。”

秦凌上前一步说：“沈尚物可莫要忘了，这当奴才的要搜主子的宫，至少也得有二品主子的手谕。”

“这宫里的规矩，我自然比你更明白。”

沈铮身后的下属听了这话，立刻配合地拿出了“搜查令”：“曜君大人手谕在此。”

搜查令在手，沈铮气势更旺。他大步往殿内走，我却上前伸手一拦。

他冷声问：“曜君大人手谕在此，诸葛选侍胆敢不从吗！”

我紧张说：“从，当然得从，只是现下殿内乱，不干净，只恐脏了尚物的眼。可否让我们先收拾收拾？”

沈铮被我逗笑了：“选侍究竟是想收拾，还是想销赃啊？”

我不答。

“不必多言！”

沈铮笑容一收，直接自我身侧过，带着那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宫人，冲进了蓬莱阁主殿。

搜查队入屋，跟土匪下山一样，所到之处鸡犬不宁，没一处完好地方。

沈铮“不忘初心”，对我格外关照，入殿后，亲自直奔正烧炭的火盆。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不同品级的炭，不仅模样有区别，烧出来的炭灰也是不同的。所以，别说被他找到一等炭了，但凡他能找到丁点一等炭的灰，那就有办法给我扣帽子。

事已至此，我却在旁看热闹，说：“沈尚物是在外面冻着了吗，可惜啊，你怎么会想不通，跑来我这宫里面取暖呀！”

话音刚落，沈铮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因为，摆在他眼前的火盆里哪里烧着什么一等炭。

别说一等炭了，就连三等四等炭都没有，整个火盆干干净净，跟新买的一样，半点炭灰都瞧不见。

沈铮不信邪，见这个火盆是干净的，又转而跑去看另一个火盆。

我一脸凑热闹的样子，紧跟他身后。

我们两双眼睛一块看去，就见这个火盆擦得比刚才的那个还要干净。

沈铮仍不信邪，一连将寝殿里大大小小所有会用炭的地方全看了遍，可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后，沈铮立在了我跟前，冷声问：“蓬莱阁平日里不用炭吗？”

“用啊。”

“既然用，为何整个殿里没有一点炭迹！”

“托尚物局的福，这蓬莱阁的炭少得可怜，要让我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那实在是用不起啊！于是乎，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白天用，晚上不用，反正人睡着了，就不觉得冷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沈尚物？”

沈铮没答，只厉色看我，看得我戏瘾更足了。

“要说沈尚物来得不巧呢！正赶上了我今晚突发奇想，觉得这火盆用久了不干净，就和宫里的人一道把火盆暖炉什么的全洗了一遍，现下瞧着干净了，也舒服多了。”

沈铮咧嘴讥笑：“我看诸葛选侍此举，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做贼心虚吧。”

我面不改色：“都说抓人要拿赃，就算我真当了贼，也请沈尚物拿出证据来。”

沈铮见我这么理直气壮，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但好歹我还是皇帝名义上的男人，所以他不敢对我直接发作，只能冲手下怒吼：“搜到了吗！”

搜查队无人回应。

沈铮吼声更大：“不能藏的地方，能藏的地方，全都给我好好翻！”

我也高声对秦凌他们说：“你们也盯紧了，要真翻出了什么东西来，也得看仔细了，那东西到底是我们宫里的，还是有人趁着搜查之便带进来的。”

沈铮听了，更是没忍住狠瞪了我一眼。

我笑说：“沈尚物，不是我信不过你们尚物局的职业素养，但这宫里面的人多了吧，总免不得出几个害群之马，你说对吧？”

沈铮没答。他见搜查队把宫里面剩下的几筐余炭找了出来，又奔了过去。

这一回，沈铮变得狂躁起来，不动手了，直接用脚踹，把炭筐尽数踢倒，里面的炭大半数洒在了地上。

“给我仔细查，里面有没有混进不该有的炭！”

搜查队的人领命翻查，沈铮也一道跟着翻找。

沈铮这人十分谨慎，不仅看炭本身，还看装炭的炭筐上沾着的灰是否有异。

可怜“功夫就负有心人”，搜查队在我殿里折腾了这么久，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沈铮刚进来还带着假笑，现在要走了，脸变得比炭还黑了。

秦凌送他出门，还不忘“关心”说：“一等炭丢了，并非小事，沈尚物可得加紧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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