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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死后成为众爱卿的白月光》

13.遗诏

谢兰亭今日所着的布衣荆钗,并非是掖庭宫宫人的衣装,她是在给梁贞宗披麻戴孝。

国丧短短二十七日早已期满,谢兰亭却始终不曾改换丧服,她让要自己牢牢记住她还有未竟的使命,此生铭记贞宗的知遇再造之恩。

可恨的是,如今不过半年,京中似乎已无人还记得贞宗皇帝。

他们在刻意遗忘,默契地缄口不言,试图将贞宗在位的那十年逐渐淡化,直至彻底抹去。

梁贞宗的存在是世俗秩序的一次败坏,而他们高喊着仁义道理,正义凛然地要来纠正这次失序。

十年,不过史书上寥寥数笔。梁贞宗在位的时间不够长,这次失序还不够刻骨铭心。谢兰亭深切地忧虑,甚至害怕史书百年之后,连“赵珏”这个名字也被男人所偷窃,从而抹杀掉一切属于女人的功绩。

这半年来,谢兰亭过得实在辛苦,却不敢死去,也不能死去。她要活着,要修史书,要让世人永远记住大梁贞宗。

在掖庭宫里受冻发热,精神恍惚的时候她以为贞宗还在世,喃喃地喊着“陛下”,央求贞宗为她做主,替她惩治小人,为她出气。

却被人从铺上拽起来,把满是冻疮伤口的手摁进浣洗衣物的木盆里。那水冰凉刺骨,寒意从指尖传至全身,她方如梦初醒。

头顶上传来讥讽嘲笑:贞宗陛下早就入土了!

可是谢兰亭不愿意相信。贞宗陛下怎么会死呢?

在谢兰亭的记忆里,贞宗皇帝永远高坐明堂,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纵横捭阖。就像是佛寺道观里塑了金身的神祇,永远高高在上,俯视人间悲欢。

怎么会,一转眼就跌落高台,长眠地下了呢?

每一次朝会上文武百官高呼“陛下万岁”,谢兰亭都是真心的,诚心祈愿贞宗陛下长命万岁。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宫变之时,贞宗驾崩的消息甚至还未传开,禁军的刀剑已然架在了谢兰亭的颈项上。

身边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血腥味浓得令她作呕。她忍着恶心,低下头,乖顺地假意臣服,咬碎了牙也要活下去。

中书舍人谢兰亭十年来不曾在朝堂上低头认过输,不是什么傲骨铮铮,原是贞宗早已为她挡下一切见血封喉的致命刀剑,好任她施展唇枪舌剑,无后顾之忧。

可这些谢兰亭从前却总是看不见。皇帝总是居高临下,金口玉言轻易断人生死,军国大事也不过御笔朱批勾画一笔,瞧着总以为等闲轻松得很。

直至高台已塌,山崩地裂了,才明白贞宗肩上扛着的担子有多重,当年力排众议腥风血雨里登上皇位有多难,日夜勤勉守住这江山又有多不易。

谢兰亭怨怪自己昔日不曾真切地体谅贞宗陛下的难处,总是与她争执,强逼她做得更尽善尽美。

是人就都是肉体凡胎,会累,也会痛。贞宗陛下的积劳成疾,谢兰亭认为自己也有罪责。她问心有愧,想要报恩赎罪,不负贞宗陛下生前重托。

却可悲地发现,没有梁贞宗庇护的谢兰亭,是如此无能。

她眼睁睁看着魏王一党上位,眼睁睁看着山河动荡,看着贞宗苦苦支撑的太平天下,一朝一夕之间就被乱臣贼子毁得彻底。而她无能为力,连自己的性命都险些保不住。

这天下说穿了到底还是男人的天下,谢兰亭所有的高谈阔论都建立在梁贞宗当政的基础上。贞宗殁了,一切皆成空中楼阁。

这世上开天辟地也只有梁贞宗一个,敢和男人们斗,偏偏还斗赢了。

谢兰亭赤手空拳,无权无势,形单影只,何谈与人相斗,甚至再也说不出话,写不了字。

她已许久不曾如今日这般痛快地说一番话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倾听她所言。

印象中的宁王府赵瑛身子弱,胆子小,半辈子察言观色也讨不来父女亲情,终日用药续命,沉默寡言地读书。

书犹药也。如今瞧着,精神气也比往日好了许多。

一柱香已燃尽,窗外天色晦暗。谢兰亭起身,郑重其事地给赵瑛行了礼:“今日多谢县主相救。我如今戴罪之身,恐牵连到县主,还是就此别过。”

她言罢,还未直起腰抬起头,便被一只手给扶起来了。

赵珏神色很淡,语气也淡:“宁王叛逃出京,谋逆之罪,都不怕牵连我。你那子虚乌有的罪过,又何必挂心。”

谢兰亭心道:那宁王是个什么没脸没皮的下流货色,又岂能与她相提并论?思及宁王到底是赵瑛生父,也只好按下不表。

“谢舍人既要报恩,比起修史书,不如做些更实际之事。”赵珏眼眸低垂,掩去其间锋芒,继续道,“你既认定朝中皆是乱臣贼子,何不将梁贞宗的江山给夺回来?”

赵珏以为谢兰亭会笑她天真,夺天下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亦或是起了疑心,疑惑赵瑛为何会突然关心朝局。

可是谢兰亭许久不曾接话,她沉默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安静地蔓延,各自有各自的心思,无法宣之于口。

赵珏突然想清楚其中关窍,谢兰亭是早已有了主意和计划,要破釜沉舟去干一场。她唯恐牵连到赵瑛的,根本不是什么魏王一党给她安的罪名,而是她将要去做的事。

夺天下难矣,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她要独自面对,独自承担。

许是这屋中烧的炭火太足了些,赵珏呼吸有些不畅。她喉头发痒,低头用袖口捂着唇咳嗽了几声。

谢兰亭上前想为她顺顺气,忽被她猛地攥住了手。

赵珏抬起眼,不再掩饰半分眸中的锋芒:“谢舍人是要孤身去找秦千驰?魏王要杀你,你就不怕秦千驰也会杀了你?你说你要活着,为贞宗修史以报恩。你若死了,谁来修这史书?”

谢兰亭被她目光里的锐利吓了一跳,突然觉得赵瑛好似换了一个人。

这目光威慑这下,她竟然不敢不答话,来不及多想,道:“……秦千驰和魏王到底是不同的。如今他手握重兵,权宜之计,是谋取他的信任,稳住了朝局,才好为下一步筹谋。”

“乱臣贼子能有何不同!”赵珏低喝道。

谢兰亭依旧冷静:“当然不同。贞宗驾崩,魏王喜不自胜,小皇帝登基,魏王还是赵氏皇族的臣,他谋逆的是梁贞宗。而秦千驰恰恰相反,他忠的是梁贞宗,逆的是赵氏皇族。”

“可笑!有高祖贞宗,才有这赵氏江山和赵氏皇族。谋逆赵氏,就是背叛高祖贞宗。何来不同?”

赵珏说着,摇了摇头,声音中难掩愤恨与不解:“秦千驰此人,亦正亦邪,忠奸难辨。人心易变,魏王世子这皇位都还没坐热,他就急不可耐地来抢了,又怎知他此前伏低做小不是蛰伏以待良机?何况与虎谋皮,又岂有好下场。”

谢兰亭轻叹口气,道:“无路可走,无奈之举。我也只能赌他忠心未改,良心尚存,赌我一线生机,赌他能肃清朝野,为贞宗正名。”

赵珏忽然丢开了她的手,冷声问道:“那么你谢兰亭,与反贼为伍,与乱臣贼子又有何分别?又岂知不是助纣为虐?”

谢兰亭惊诧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缓了缓神,才想起来赵瑛也是赵氏皇族的一员。恐怕是担忧改朝换代之后,赵氏皇族会难以自处。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轻扯了一下嘴角,抬起头笑了笑:“乱臣贼子又如何?我谢兰亭离经叛道了半辈子,受过的攻讦辱骂还少吗?我这一生,所忠之君,原也不过只有贞宗一人罢了。”

赵珏看着谢兰亭笑不达眼底,那笑靥满是凄然,她竟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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