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岸》
封丁并未走远。
他转身,悄悄掏出方才顺来的草稿,翻来覆去看了遍,确定没有记载备选人信息后团成球塞回口袋。
封丁对之前的孩子并无敌意。
他只是好奇,能让烟导始终记挂着的家伙,得有多大底气与背景,资源说扔就扔。
自某种意义上来讲,老烟换角能默许封丁,八成是给人的感觉类似。封丁眉眼里充斥一股儿狠劲,平常伪装得极好,回到熟悉环境就又变成原本模样。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合不合眼缘,封丁双手插兜,他仰头,看看天。要是能见面,封丁倒觉得他俩应该能成为朋友?
毛头小子挠挠脑袋。
他承认自己的心思不纯,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来之不易机会,哪怕扑了、国内没档期,但凡与烟导名称挂钩,封丁往后攀登阶梯也远比现在的高。
封丁耸肩。
他始终认为野心十足是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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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苑并未按阿父要求去给祖父母问好。
她从院子出来,站在拐角,目光却落向另一处独门独栋。最近没麦沢信息,他是搬出去了,还是回学校住宿?
本来,麦苑与麦沢的关系一般。
如果不是莫名其妙新多出来的弟弟,估计他俩仍处于微妙不太讲话的关系。
反而正是因为另一人出现,导致始终住在老宅,自诩“正统名门”的两人拥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优越感,也怪不得俩孩子这么想。
从他们视角里,无论怎样,自己才是麦家人有名有姓的血脉,短暂敌对关系令两人出现统一战线。麦苑无视向她招呼的帮佣姨母,她大步向前。
站在院中,听到回复,麦苑不解。
“什么意思?麦沢被带走?”
“是,就昨儿个的事,上上下下都没反应过来呢,二少爷便没了影儿。”
麦家老宅说是宅子,其实是占据半坐山头的私人府邸,院内仿造古时四进四出的布局,亭台楼宇小到摆件样样精致妥当,随便拿出一件都为祖上积累的古董珍宝,安保自是顶尖儿水准。
可……全院都阻拦不住的人。
除去麦先生,也没其他可能性了。
意识到这一点,麦苑眼睛先是亮起,可很快反应过来,父亲出现的时间特殊。
一不是庆典,二并非祭祖。
至于他俩?算了吧,麦苑不觉得她跟麦沢能唤父亲回家,也别做痴心妄想的梦。
麦苑表情逐渐僵硬。
她再不想不愿,所有种种迹象共同指向唯一的答案:父亲过来是为了整治麦沢。
对麦苑来讲,地下车库的回忆,同样是场名为“背叛”的痛苦记忆,即便瞧不清那外生子容貌长相,但亲眼目睹父亲弯腰哄抱那家伙的画面,麦苑牙龈泛起难以平息的恨。
只是她更加理智地躲在承重柱后方。
麦苑手指节逐渐发白,她深呼吸,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
与此同时,市郊某处房间。
这处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向内望,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大片的隔音棉,一旦进入,甚至无法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杯水,就是屋内全部摆设。
手下车叔收回视线,扫向腕表计时器。
唔,过去半小时了。
他再次背过胳膊,凝视把手边螺丝,在不为人知的盲区,车叔指尖仍是发麻:肾上腺素飙升的痛感震荡。
车叔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却也第一次见麦先生愤怒模样。
儿时起,麦先生很能懂得隐藏情绪,表情完美得如个假人,哪怕自己生母留有的玩具被毁,他未有分毫悲伤,冷静地吩咐身侧帮佣,将那人的珍宝连骨灰烧得干干净净。
麦家哪能有心慈手软的后代。毫不夸张地讲,帮佣们私底下叫过麦先生小活阎王。
所以叫麦岸岸的小孩子,估计真是个基因突变的产物?
车叔叹口气,再次偏移视线。
麦沢保持半小时前的姿势,期间未动一动,始终抬着头,垂着眼,盯住脚尖,塌下的肩膀正伴随呼吸起伏。
对于麦沢来讲,他在消音室内的极限是四十五分钟。
当一切化为虚无时,他反而更清晰、更直观的感受到,父亲望向他的森冷注视与漠然堪比六月刺骨的冰。
麦沢无声张口:“……”
真奇怪,明明自己与长姐也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父亲偏喜爱那还没豆芽健康的外生子?
麦沢想不通。
他以为这次也需要静坐到极限,岂料下秒房门外开,车叔表情欲言又止。
“车叔叔?”麦沢眉目间闪过困惑,他目光向人身后飘落,确定走廊唯独车叔时,男孩慢慢弓腰,他眼神雾气渐浓,但在起身抬头的瞬间恢复往日清明。
“别跟先生斗气了,二少爷。”车叔刚接到让麦沢回老宅的通知,想尽量开导他,否则对方一上头,保不准又偏激行事。
“……你张口是替父亲求情?”
麦沢起身,他稍稍拉伸坐得发酸的背与肩颈,提起脚边双肩包。确定见不到麦先生了,麦沢语气无意识加重:“你哪种身份。”
——哈哈,当然是牛马身份啦。
车叔突然很想见麦岸岸。
小岸虽然说是笨拙了点,脑袋不太灵光了点,可架不住他可爱啊!车叔现在还记得他那么小一点,被麦先生单手抱在怀,软乎乎地往人怀里靠,还用不太清楚的嗓音喊着麦先生papa。
没有对比也就无法看出麦先生的偏心。
“您还有两节思想品德课,”车叔耐住性子,将利弊摆在麦沢眼前,“没跟你班主任请下来后两节的假,再不去会按照旷课处理,麦苑大小姐一路绩点全优,二少爷心甘情愿成绩得个良好吗?”
麦沢嘴角略扭曲:“你……”
车叔做出请的手势,他侧身让开空间。
临行前,他再次望向这由麦家一手打造特意用于整治离经叛道后代的“禁闭室”,车叔的表情复杂。
麦家永远注重所谓的大族面子,任何干扰其名誉、股票市价等新闻,都会在世人得知前死死压下去。所以无论是谁,都很难在互联网中寻得有关麦家半点负面消息。
假若,仅是设想,如果有一天,麦先生再也无法忍受麦家的封建与肮脏……
他将有多大概率击破巨轮,让其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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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公寓,顶三层,茶室,光线幽暗。
麦先生独坐,他低头,指尖仍不自觉地颤抖,握紧拳头又松开,血液回流速度太慢,以致于他关节活动卡顿。
时间太快了。
就连他也无法反应,短短几秒钟,小岸生命濒临倒计时。
幸好幸好,作为拥有一半最“完美”的人造基因,小岸本身就是个堪称奇迹的存在。
就在停止呼吸的后两秒,他弓身重重咳嗽,惨淡脸色逐渐因剧烈喘息渐红润,到最后竟有几分健康孩子的样子。
那,现在呢?
麦先生握住手,他侧目。小岸就在一门之隔的小憩室,三天前被研究员们秘密亲自送回,离开之后,他们话语一字一句回响。
“研究院能理解您的心情,可小岸毕竟与普通孩子不同,无法完全按照天然生育幼儿的教育水平来安排他。
这次情况我们更偏向为意外,导火索多半是那只损坏的玩偶,由于小岸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玩偶在他心中已经等同于类似获取安全感、安抚情绪的角色。
更何况我们也无从得知,在您离开小岸的时间里,他所谓的「生母」对幼儿做出哪些举动。即便我们让她在潜意识里,误以为自己亲自「生出来」的小岸,可身体无法骗人,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真相。”
麦先生毫不关心除小岸以外的人,他直截了当询问:“怎么做才能替代掉玩偶熊。”
“我们仍不太建议,”讲话的研究员表情稍显复杂,像纠结,又类似犹豫,“您……可以尝试用信息素进行安抚?”
研究员也有女儿,她深知小孩子对阿贝贝的依赖性。小岸不是她的孩子,却是他们全体人员心血,实在无法目睹人如此痛苦后还作壁上观。
复式跃层再次回归独居时的寂静。
麦先生垂眼,情绪变化微妙。
研究员们说起来简单,信息素安抚确实有效,但一般仅限于已经分化完成、配比度较高的AO之间。
暂不提婚姻存续期间的特殊关系,哪怕亲子之间,同样未曾听闻长辈依靠信息素安抚幼儿,简直是前所未闻,甚至夹杂三分怪诞而荒谬的错乱。
他放轻脚步,缓缓拉开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等他再一次目睹遍布小岸手背的针眼……
麦先生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有了涟漪。
为了给幼儿养成良好睡眠习惯,哪怕是临时搭建的「安全城堡」,仍就关闭所有可以发光的灯源。
不见五指的环境与茶室暖黄色灯光形成鲜明对比,麦先生反拉好门,他闭眼。
等适应光线后,麦先生抬眉,只见用篮筐折叠出的小床刚巧容纳小岸自己,他身体蜷缩在边缘,肩膀处抵住棉花——多半是豆豆眼熊残留下来的。
麦先生放缓脚步,他俯身,先是扭亮房间角落地灯,等光源一点点铺满地面,他才坐在篮筐旁侧,手指按住厚而实的棉花。
动物会为幼崽筑巢,此刻小岸酣睡无防备的模样,让麦先生的心空了又空。
信息素安抚......
衣领之下,麦先生不轻不重地按压脖颈偏下那一小片儿皮肤,细密密痛感沿血液蔓延,最终停留在始终被克制着的腺体。
恰时,小岸已睡过一觉,他进入浅眠状态,对周遭光线感应敏感,睫毛抖抖,迷迷糊糊转身:“......”
说实话,这个瞬间,麦先生喉咙发紧。
出人意料的,小岸并未醒。
他只是嗅到熟悉的味道转身,伸手抱住原本放在身后的豆豆眼熊的棉花,半张小脸贴来,淡细眉眼绵长。
与麦先生儿时模样类似,唯独没有麦先生的阴郁与疏离。
“麦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麦先生伸手,轻轻贴住小岸温热胳膊,“要是你出生在老宅子,估计都活不到六个月。”
幸好幸好,他把小岸藏得滴水不漏。
麦先生自是有能力保护小岸,但无法确保全天候守在幼儿身边,相比在外流落吃的这些苦,总好过在麦家不明不白死在后院。
至于麦苑与麦沢——与其说是“人”,倒不如为披了皮的“鬼”。
日子一久,就能变成不人不鬼的存在。
正出神,小岸翻身,软嘟热乎的胳膊刚巧抵在麦先生掌心,源源不断散发的温度使男人冰凉眼底逐渐柔和。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小岸。
麦先生轻轻勾住幼儿瘦小手指,若有所思地盯住那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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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岸睡了好久好久。
等他完全清醒,揉着眼睛坐起,还没三秒钟又绵绵歪倒,抱住被子翻身。
右手背好痛哦……小岸像小金鱼一样啵啵嘴,他翻过来掌心,盯住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抠了抠。他脑袋懵懵的,后躺在枕头,小腿小脚晃动,
小岸伸臂往旁边搂,结果扑了个空。
豆豆眼熊也不在。
幼儿转头,他望向天花板,星星灯在表面旋转,屋外听到雾蒙蒙地声响。
他眨眨眼睛,用左手撑起身体,挪动下床。
为什么肚子上的肉会痛?
小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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