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颂出来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

王叔已经等在路边了。见他出来，忙不迭撑着伞去接。

宋砚成安排在陈周颂身边的人都认识王叔，知道他是宋遥那边的人，很自觉地没再跟上来。也可能是宋砚成提前吩咐过。面对宋遥的关系，宋砚成并不会像平时那样不近人情，总是留有余地。

出来之前，陈周颂有给他发过消息，没有回应。但上车后，宋砚成也没有打来电话。

这是默认的意思。

轿车在夜色中飞驰。按原路线行驶了一段时间，却在熟悉的路口突然掉头，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最终来到徐桑的公寓楼下。

与王叔道别后，陈周颂走上楼。徐桑已经把里面那扇门打开了，剩下透明的防盗门。

灯光从屋子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走廊，也晕开在她脸侧。

她站在门边，低着头，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陈周颂走过去，她立刻抬起眼，眼睛亮了亮，打开防盗门，“你来啦？”

如果徐桑真的是一只小狗，那现在肯定在摇尾巴。

她眼里还带着点惺忪和懵懂，陈周颂看着她，笑了一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徐桑违心地揉了下眼睛。其实半个小时之前，她就站在门边了。这间屋子隔音不错，她担心听不见陈周颂敲门，于是早早地将里面的木门打开。

“今天堵车了。”陈周颂说，“下次不会了。”

徐桑连忙摆手，表示不介意。她将陈周颂领进门，试探着问：“......你吃饭了吗？”

徐桑是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以前都是她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寿星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但陈周颂却什么也没说，只让她买一个蛋糕。

只有一个蛋糕似乎太单调了。徐桑还记得陈周颂那天带着一点落寞的神情。虽然她不明白，陈周颂也没有说，但如果那样的神情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脸上就好了。

陈周颂很好。

徐桑希望他开心一点，能更开心一点。

陈周颂顿了一下，很自然地睁眼说瞎话，“没有。”

闻言，徐桑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你要吃长寿面吗？”

以前舅舅和舅妈给她过生日，都会煮一碗长寿面。虽然简单，但是出奇地好吃。而且公寓里只有一个功率不大的小锅，刚好可以煮面，要是弄得复杂一些，可能菜就熟不了了。

“如果吃不惯......”没等陈周颂回答，她又说，“点外卖也可以。你想吃什么？”

“长寿面就可以。”陈周颂说，他又问，“你吃了吗？”

“我下午吃过了。”徐桑说着。陈周颂突然俯下身，拉了下她的衣摆。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折了一个角。整理好后，陈周颂直起身，垂下眼看她。

四目相对。

徐桑莫名停了一瞬，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但是我们一起吃也可以。”

“好。”陈周颂淡淡地笑了一下。

“还要其他的吗？”

“吃面就够了。”

徐桑走到料理台，给电煮锅插上电源，加水，等水烧开。离水彻底烧开还有一段时间，她盯着已经开始冒小气泡的水面等。

陈周颂走过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所谓的“料理台”，其实就是玄关旁边的长桌，过道不宽，长桌也没那么长，两个人站的话，不可避免会离得很近。

陈周颂刚才就像是对着她的耳朵说话，呼吸间的气息让她耳后的肌肤一阵酥麻。徐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不、不用。”

“你坐着就行。”说着，她又怕陈周颂等太久，“......很快就好。”

陈周颂点头，“那我在旁边等你。”又看了眼徐桑洗青菜的动作，“我不赶时间，不用着急。”

一缕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挡住徐桑的视线。她用胳膊蹭了几次都没弄上去。旁边突然有人靠近了，手指轻擦过她的耳廓，将发丝重新被挽到耳后，

“......谢谢。”徐桑顿了一下。

陈周颂说，不客气。

“桌子上有零食，你可以先吃一点垫着。”

“好。”

一大袋零食放在书桌的一角，陈周颂伸手去拿。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太多，被提起后晃了一下，撞歪了旁边的书堆。

露出夹在其间的相片。

是徐桑和一个女生的合照。

性质和大头贴差不多，滤镜在很多年前流行过。女生头上带了一个兔耳朵头饰，两手抱着徐桑，侧着脸笑眯眯看镜头。徐桑则不自然地握着书包肩带，任由女生动作，对着镜头笑得青涩腼腆。

照片底下的白边有一行用马克笔写的字：

吴晓蔓x徐桑20xx年x月x日放学后

时间是初中。

虽然和现在的模样没太多变化，但两个人确实还肉眼可见的稚嫩。徐桑应该很重视它，到现在也只是轻微泛黄，一个折角也没有。

冰箱在书桌旁边。下了面条和青菜后，徐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午餐肉。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很专注，并没有留意到旁边的动静。

“这是你的朋友吗？”陈周颂问。

徐桑拿着鸡蛋抬头，看见照片时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又垂下头，声音很低，“......是。”

“她是我初中同学。”徐桑停了一下，才说，“......也是我当时最好的朋友。”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陈周颂看了一眼，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面条好了吗？”

徐桑的思绪立刻被拉回，下意识回答：“哦……快好了，还差煎蛋和午餐肉。”

“我想吃溏心蛋，可以吗？”

徐桑愣了下，点头。

陈周颂又笑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徐桑抿了抿唇，“不麻烦的......”

她又走到流理台，再次过来时，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陈周颂从来没有吃过长寿面，所以其实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原来就是鸡蛋面，还有青菜码在面条上。

他本来以为午餐肉会一整块码在一旁，于是看到用午餐肉拼成的字后，很难得地愣了一下。

厚实的午餐肉被仔细地镂空，拼成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徐桑又拿来两个小碗，分好面条，看着陈周颂举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吃吗？”

陈周颂却没有马上回答。

徐桑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担心味道会不会太淡或者太重，于是也尝了一口。

味道恰到好处，没有什么问题......但毕竟是她的口味，也许陈周颂口味偏淡？

就在这时，陈周颂才说：“很好吃。”

徐桑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陈周颂晚上应该是真的没吃饭，并且还可能饿了很久。徐桑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他却把剩下的面条都吃得一干二净。

他吃相斯文，并且慢条斯理。一开始徐桑还以为他吃不习惯，结果一不留神，一碗面就没了。她确实吓了一跳，试探问：“......你还要吗？”

陈周颂一边抽出纸巾一边摇头。

中途蓝天打来电话，问徐桑要不要来ktv玩，薛倩她们已经在路上了。

“这家过几天就倒闭了，老板在xx上挂了个团购，特别便宜，唱一天才五十，我们在这唱一下午了，嗓子都快哑了也还没唱完，你来不来？就在xx，应该挺近的吧......”

蓝天一下就说了一大串。

徐桑倒是没意见，去和不去都行。但是如果给陈周颂过生日，人多一点应该会更热闹吧？他应该也更开心。

就是那样的话就得再买一个蛋糕了，现在这个蛋糕不够吃。但还来得及吗？现在还有蛋糕店营业吗......

徐桑这样想着，看了眼陈周颂。电话开了免提，陈周颂也听见了蓝天的话，结果他却突然开口，对着手机，“太晚了，下次吧。”

“？”

陡然听见一个男声，蓝天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谁？！”

他又像是在另一头看了看手机，“我没打错电话呀，你是......徐桑的弟弟？叫林什么来着......”

蓝天想半天也没想出来。

对面没说话，他就以为是对方默认了。其实他觉得这个声音还挺耳熟的，于是自来熟道：“哎呀，弟弟，你的声音还挺亲切呢，但是先把手机还给你姐姐吧，哥哥下次再跟你说。”

“弟弟”二字一出，徐桑立刻感觉空气都冷了三度。无论是蓝天喊陈周颂“弟弟”，还是陈周颂变成了她的弟弟，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马上出声解释：“不......”

“不好。”陈周颂却快了一步，对蓝天说。

徐桑着实愣了一下。她悄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发现陈周颂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蓝天急了，“你这小屁孩怎么不讲道理？哥哥好声好气跟你说也不听？你才几岁？管你姐管得那么严，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他本来还因为声音对这个小孩有点好感呢，结果居然这么无理取闹，蓝天顿时觉得一片好心喂了狗，说话自然也没好气，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快点把手机还给你姐！”

蓝天一口一个“小屁孩”“小孩子”，语气是十分的不客气。徐桑越听心越沉，最后已经不敢再去看陈周颂的表情。

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徐桑鸵鸟般小声提醒，“......电话、电话......陈周颂。”

最后三个字声音大了点。蓝天瞬间警觉，“谁？”

陈周颂微笑一下，“是我。”

他说完就去接电话了。徐桑忐忑不安地接过手机，“......刚才是陈周颂接的电话。”

“......不是我弟。”

“......”

蓝天好像有点死了。

他还想抢救一下，不死心问：“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周颂？”

“嗯。”

“在临海附中上学的陈周颂？”

“嗯。”

“高二十班的陈周颂？”

“嗯。”

“......”

蓝天嘎嘣一下死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心有余悸般压低声音，“陈周颂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他今天生日，我给他过生日。”徐桑回答。

她这么一说，蓝天才想起来今天是陈周颂生日。叫了寿星好几次“小屁孩”，对寿星出言不逊，蓝天更加心虚了，冷汗冒了一身，“哦哦，原来是这样。”

他电视剧看得多，知道像陈周颂这种级别的少爷，生日都是大摆筵席，豪门齐聚的。于是先入为主以为徐桑参加了他的生日宴。

但陈周颂以前生日从来没请过别人，不管关系好与不好。蓝天一开始还纳闷，怎么就请了她一个，没有把他们也叫上。

后面想起她最近搬家，租的好像就是陈周颂小姨的房子。也许是因为这层原因，他们才碰上的，也就没多问。

“行，那你给他好好过生日吧。对了，帮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啊。”

蓝天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周颂这边也结束了，熄了手机，脸上情绪淡淡的，但没有不开心。他问，怎么样？

徐桑支吾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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