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声自凌晨开始敲打着窗棂，一夜不曾停歇。万小兰已经习惯早醒，此时到了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阿姐，外边落雨了。”

“唔……再睡会儿吧。”万秋灵拉起被子蒙过脑袋。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走，出摊是不用想了，集市必然冷清。

等早饭做好，杜氏才把两姐妹叫醒，难得下雨让孩子们多歇歇。

“小齐啊，还好你晚上收了衣服，不然要遭淋湿咯。”

杜氏昨天执意帮客人把换下来的衣裳搓了，顺手就晾在院子里。早上听到有雨赶紧起来，一看院里衣服不见了，问过才知是小伙子自个儿收的。

“劳伯母挂心。”那身黑衣还没完全干透，段渊仍穿着万老爹的那身旧衣服。

“这雨落了一晚上，”杜氏看着雨幕，又想起一桩事，“后山树林子该有菌子冒出来了，早点去说不定能捡些回来添个菜。”

万小兰听了，马上打起精神：“今天起得有些晚，只能捡他们剩下的了。阿姐，咱们快些吃，捡多少算多少！”

万秋灵点点头，加快速度扒完饭，两人戴上斗笠披好蓑衣，一人挎一只篮子，匆匆往后山赶。

段渊有心帮忙，但他顶着一副生面孔，遇见村里人不好说清。更何况现下衣着不便……于是只能作罢。

山上的大部分菌子果然被采走了。她俩逛遍了熟悉的几片地方，都来晚一步，只剩菌子被摘后留下的杆子和浅坑。

也余了些零碎的菌子，但都很瘦小，有的还没拇指大，摘半天，篮子只铺了一层底。

万小兰沮丧道：“就这么一点儿，哪里够吃嘛。”

“没事，下次喊上娘，早些来摘。”万秋灵掂量了下，勉强能凑成一盘。

菌子的做法多样，不管油炸热炒还是煮汤，都非常合适。正好昨儿捣的椒粉还留了点，放久了会受潮，万秋灵干脆就用上。菌子挤出水分，和小酥肉一样，裹面糊炸了吃。

因着下雨无法出摊，反倒有了空闲，万秋灵便琢磨起买回来的面引子。

常说的老面馒头便是加面引子制作的，发面时揪下来一团，留着下次用，便是引子。理论上如此，但具体如何做，她就不清楚了。

杜氏见女儿对着老面疙瘩发愁，便擦擦手走过来：“发面这事儿娘有经验，以前在馆子里，别的娘帮不上大忙，发面蒸馒头倒是跟你爹学了个十成十。”

当年开馆子，万老爹包揽大局，杜氏做着收钱端菜等杂活，没想到发面这块也有她分摊着。

万秋灵眼前一亮：“娘，那咱们干脆就试试做馒头？一是许久没吃馒头了，二是等发面稳定，就添些面食到摊子卖。”

杜氏欣然答应，洗了手就开始和面。她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多年积攒出来的经验。万秋灵在一旁观看学习，万小兰惦记着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围在另一边。

“吱……吱吱……”

一阵窸窣的声响，从灶屋柴堆附近传来。

万秋灵耳朵动了动，疑惑地看向站在柴堆那边的妹妹：“什么声音……小兰，你干嘛呢？”

万小兰茫然抬起头：“啊？我没动啊。”

她仔细听了听，也听到了声响，反而指向另一侧的米缸：“阿姐，好像是在你那边呢？”

那声音虽然细微，但却明显能感觉到在变换方向。杜氏揉面的手一顿，脸色微变：“坏了，别是家里进老鼠了吧！”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都紧张起来。现在声音又移回了柴火堆，万秋灵轻手轻脚地挪过去，打算从缝隙里观察。

“咻——”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角落窜出，直直奔向几个瓦罐堆放的方向。

“啊！真的是老鼠呀！”万小兰尖叫一声，原地蹦得老高。

万秋灵也被吓得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强作镇定，迅速抄起灶台边的烧火钳：“跑哪儿去了？”

“那里！阿姐，它躲到水缸后面去了！”万小兰左看右看，也想找个家伙什，来个前追后堵。

小小的灶屋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万秋灵拿着烧火钳，从水缸追到灶膛，万小兰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跺着脚踩空气，杜氏则忙着把面盆端到高处，生怕遭了殃。

“它要往门口跑了！”

叫喊声传到外头，万老爹皱了皱眉。往年家里有老鼠，都是他去逮住，可如今他腿脚不便，走动都要撑着拐杖，哪还追得过灵活的老鼠。

正好瞧见刚听到动静过来的年轻人，他很不客气地指使：“后生，灶屋有老鼠，你去看看，帮把手。”

段渊愣了一下，随即应允。

隔着房门他便听见灶屋里惊慌的呼喊，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他此行抓过人，查过案，应对过明枪暗箭，但逮老鼠还是头一遭。眼下没个趁手的工具，不过拿根木柴木棍，应该也足够。

刚走到灶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喝：“抓住了！”

紧接着，万秋灵先行走了出来。她鬓发有些松散，呼吸急促了许多，脸颊因为追逐而泛起红晕，手上紧紧握着一把烧火钳，夹着那吱吱乱叫的小老鼠。

她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仿佛燃烧着一簇火苗。

段渊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毫不掩饰的怒气，看来当真是有些恼了。他眼底划过一丝浅笑，上前一步，伸出手。

“给我吧。”

万秋灵这才把视线从老鼠身上移开。举着烧火钳半天，手臂确实发酸，她没逞强，将钳子小心地递过去。

两人的手难免碰到，触感温热。段渊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万秋灵正在气头上，完全没在意。

那只在她手里蹬腿扭动、不断挣扎的老鼠，到了段渊手里忽然连叫声都消失了，安静得像是假老鼠。

万秋灵毫不怀疑，这人用钳子捏老鼠使的劲不比攥她手腕小。

“抓住了！阿姐真厉害！”万小兰跟着跑出来，她也累出了一脑门子汗，不过没帮上什么忙。

杜氏探出头，心有余悸：“还好是抓着了，我去看看米粮有没有遭祸害。”

万老爹不悦地瞪了瞪段渊，这年轻后生真是白长这么大块头，都用不着他出手，女儿们就解决了。

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果然还是自家人靠得住，谁说女儿不如男！

万秋灵此刻余怒未消，盯着罪魁祸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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