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陈豫望着唐玉眸子里那抹尚未散去的忧虑,唇角很淡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轻松淡然:
“不瞒你说,倒真要谢镇抚使大人那五十两。”
“有了那笔本钱,我才在城南码头的万通货栈边上盘下个小门脸,挂了‘豫丰’的牌子。”
“正赶上这波南绸北运,靠着给几家相熟的布商走水路,生意才算勉强立住了脚跟。”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唐玉脸上,那笑意里带了几分通透与狡黠:
“细论起来,这还真多亏了当日从江里捞起文姑娘你。这买卖,不算亏。”
唐玉抬眼看他,心知他这番话半是真,半是为了宽慰自己,只将那段血腥的冲突轻描淡写成一桩划算的买卖。
她勉强牵了牵嘴角,顺着他的话道:
“如此说来,陈把头的恩情,我怕是越发还不清了。”
陈豫闻言,又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清秀的面容在茶馆略显昏黄的光线下,笼着一层柔和的轮廓,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嘴角那点轻笑未变,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既没应承这“恩情”,也没否认。
随即,他极自然地转了话头,仿佛方才所言不过一段闲篇:
“看今日光景,文娘子日后可是要在仁和街上那家慈幼堂主事了?”
唐玉收回些微飘远的心神,摇头道:
“主事万万谈不上,不过是去帮着大奶奶打理些琐事,打个下手罢了。”
陈豫听了,也不深究,只顺着她的话笑道:
“文娘子过谦了。慈幼堂如今名声在外,是实打实在救人。”
“我常年在码头走动,认得几家相熟的药材商,南来北往的货也经手些。”
“日后若堂里有什么药材采买、转运上的琐事,或是南边的稀罕药引要找,文娘子若是不嫌麻烦,倒是可以给陈某递个话。”
“不敢说能省多少,图个货真价实、路途稳妥罢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又实在,既示了好,也点明了自家价值所在。
唐玉心中微动。
陈豫此人,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铺路,为将来的生意往来埋下引子。
她面上不显,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声音温婉:
“陈把头的美意,文玉心领了。只是如今我不过是去堂里打个下手,学着做些琐碎事,这等药材采买、银钱往来的大事,自有东家和秦嬷嬷掌总,我是万万插不上手的。”
“您若真有生意要关照慈幼堂,还需循正经路子,与秦嬷嬷或是我们大奶奶商议才是。我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应承什么,怕耽误了您的正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更软和些,却将公私分得更明:
“您是我的恩人。于私,您有任何吩咐,文玉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只是这公事上的往来,自有堂里的规矩和章程,文玉初来乍到,实在不敢越俎代庖,还望陈把头体谅。”
陈豫听罢,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应。
他并不纠缠,只从善如流地点头:
“文娘子处事周详,是陈某唐突了。原该如此,公是公,私是私,规矩立得明,事情才做得长。”
唐玉颔首应和,接着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日头已微微西斜。
陈豫也恰好抬眼望了望,适时道:
“时辰不早,我那条船约莫也该回港清点货物了,耽搁不得,今日就先别过。”
唐玉会意起身:“正事要紧,不敢耽误陈把头发财。”
两人在茶馆门前拱手作别,一个往码头方向大步而去,步履生风;一个转身,汇入了另一条街市的人流。
唐玉并未立刻回医馆,转而去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点心铺子,挑了几样时新糕饼,又去绸缎庄看了看新到的料子,心里琢磨着给老夫人和崔静徽带些什么。
如此闲逛了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折返慈幼堂。
她本还想趁着机会,见一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娘子,谁知刚到堂前,就被秦嬷嬷告知:
“林娘子?她半个时辰前就家去了,说是明日有预约的产家要出诊,得早些准备。”
唐玉只得作罢,心里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医愈发好奇。
崔静徽安排的那顶青帷小轿已静静候在后巷。
唐玉上了轿,轿夫稳稳起行。
随着轿身轻晃,街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帷幕之外。
方才在茶馆中与陈豫的对话,尤其是陈豫轻描淡写说出的那句“镇抚使大人打了我三鞭”,便不受控制地再次浮上心头。
她知道江凌川身为锦衣卫,手段向来酷烈。
可亲耳听到他曾如何对待一个于她有恩的平民,那种冲击仍是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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