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初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暴戾。

鹅毛般的雪片打在青石板路上，瞬间凝成了一层薄而脆的冰。这种天气，连街角的流浪汉都缩进了地下通道，可通往“S基金”全球总部——那座直插云霄的黑钻大厦的必经之路上，却出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

顾妄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抽丝的旧大衣，那是他在垃圾回收站翻出来的，依稀还能看出某种昂贵面料的残影。他每走三步，便深深地叩首一次，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由于苏渺下达了全球范围内的“存在抹除”指令，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敢载他，没有任何室内场所对他开放。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用这种近乎中世纪罪人忏悔的方式，去丈量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渺渺……我来了……”

他沙哑着嗓子，呼出的热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围观的行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直播。

“看啊，这就是那个前任顾总，听说他在求S小姐见他一面。”

“啧啧，早干嘛去了？当初把人家当替身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顾妄听不见这些嘈杂。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座闪烁着冷冽光芒的大厦。那是苏渺的神殿，而他，是一个连踏入神殿台阶都要经过审判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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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妄爬到黑钻大厦门口时，他已经像个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雕。

一双定制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谢准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雨伞，神色冷淡地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宿敌。

“谢……谢准。”顾妄挣扎着抬起头，眉毛上挂满了白霜，显得滑稽又可怜，“让我见她……就一眼。”

谢准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随行助理手中接过一个东西，随手扔到了顾妄怀里。

那是一个塑料制的、劣质的小丑面具。

火红的鼻头，夸张的上扬嘴角，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荒诞。

“苏小姐今天在顶层举办全球气候峰会的闭幕演讲。”谢准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她不需要一个浑身脏臭的乞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但如果你愿意戴上它，我可以让你进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顾妄颤抖着手抓起那个面具。

曾几何时，他是这个城市的王者，任何人见他都要躬身行礼。

而现在，他要戴上这张滑稽的脸，去见他弄丢的爱人。

“好……我戴。”

他没有任何犹豫，指甲抠进塑料边缘，将那张扭曲的笑脸扣在了自己布满冻疮的脸上。

那一刻，顾妄彻底杀死了顾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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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钻大厦顶层，繁星厅。

璀璨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将室内照耀得如同白昼。这里聚集了全球最有权势的政客、商人和环保卫士。空气中流淌着顶级红酒的芬芳，每个人都低声交谈，言谈间决定的都是数亿人的命运。

顾妄缩在最后一排、靠着垃圾桶旁边的加座上。

他戴着那个滑稽的小丑面具，在一众西装革履中显得像个马戏团逃出来的异类。

保安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就会立刻将他清理出去。

演讲台的灯光突然汇聚。

苏渺缓步走上台。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象牙白丝绸长裙，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髻，除了手腕上那只象征身份的冷光机械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站在麦克风前，目光从容地扫视全场。

“各位，未来的规则，将不再由资本定义，而由可持续的生命力定义。”

苏渺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阵列，清晰地回荡在顾妄的耳畔。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他发现苏渺在笑。

那是他在那三年里从未见过的笑容——没有委屈，没有隐忍，没有那种为了迎合他而刻意露出的卑微。那是一种掌握了绝对真理后的、通透而舒展的笑。

顾妄在面具后泪流满面。

咸涩的液体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终于明白，苏渺不是离开了他才变得优秀。

苏渺是挣脱了名为“顾妄”的枷锁，才终于拿回了属于她自己的权杖。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所谓“宠爱”，在苏渺现在的光芒面前，廉价得连废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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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苏渺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场。

顾妄疯了一样冲出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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