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永宁寺是皇家寺院,但是青山上的宝华寺却不是,住宿条件也有些粗陋。
漪安漪兴不可能扛着被褥上山,漪兴蹲在榻边,伸手捏了捏那床棉被,有点替李瑛嫌弃。
李瑛倒是很无所谓,哪怕薄了旧了些,也到底也是棉被,比她从前盖的那芦花掺着破渔网的,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好啦,”到头来还是她这个做公主的安慰着奴婢,“不过多久咱们就回去住了呀。”
她捋了捋漪兴翘起来的碎头发,“再忍忍罢。”
漪兴被李瑛宠的不成样子了,她撅着嘴,“殿下怎么知道我们不久就能回去?”
李瑛拉长了调子,淡淡道,“我就是知道呀。”
在宝华寺的日子很无聊,不过两三日,三人就呆的够够的。山上清寂得出奇,除他们之外,只有三人,昙真法师,悟尘,还有一个叫悔明的未受戒的小沙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有人见第一面,便觉出品性相合,志趣相投。而李瑛与悟尘,恰恰便是第二种,互相不喜,只维持表面体面。
李瑛能够感知出悟尘对她微妙的恶意,但是她与悟尘交集甚少,悟尘是李瑗的师兄,李瑗对他甚是依赖,每次提起他总是一口一个“师兄”地唤。
同父同母所生的姊弟,李瑛真心不知道悟尘为什么偏偏对她疏离淡漠。
是夜,漪安漪兴睡熟了。
李瑛心里有心事,实在睡不着,索性从随身衣服里抖出一件厚狐裘裹在身上,自己悄悄掩了门,在寺庙里头闲逛着。
宝华寺不大,格局逼仄,绕过两进回廊便进了正殿。
洛都到底还是李晟的洛都,李晟也还是那个郁郁长子早逝的父亲,这座宝殿里供养的并非佛祖菩萨,而是一尊鹤仙儿。
鹤仙像端庄沉默,永远悲悯地俯视着芸芸众生。
李瑛静立了一会,原准备回身离开,却见黑暗的宝殿里隐隐有个人影。
那人只点了一盏小小的超度亡魂的小莲灯,散发着微弱的橙色暖晕。
此人背对着她,佝偻着跪在蒲团上,看不清面目,更辨不出身份。
李瑛不愿过多牵扯,惹火上身,转身欲离,里面的人却耳力极好,他扬声,“谁,谁在那里?”
听那声音,李瑛应心下稍安,她叩了叩木门,“是我,平原公主。”
李瑛推门而入走近,悟尘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盏幽幽的烛火,并不亮。
悟尘见是她,松了一口气,男人起身,走到殿侧的青铜树烛台前,依次点亮了几颗菩提叶形状的小烛。
橙黄的光一簇簇绽开,殿内明亮了些,照亮了悟尘清瘦干柴的面容。
“殿下,坐罢。”他为李瑛取来一个发黄的蒲团,拂了拂上面的灰,放在自己对面。
李瑛也不嫌弃,她端正地跽坐在蒲团之上,烛光幽幽,将她的身影打在彩绘脱落的墙壁上,显得巨大无比,似鬼似怪。
他们各据一偶。
还是悟尘先开的口,男人的声音沙哑但温和,“殿下深夜前来宝殿,所谓何事?”
李瑛学着李晟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我受魇症困扰多年,时常夜不能寐,身心俱疲。”
“殿下事务繁多,费心劳神,定是肾气亏空。”悟尘想了想。
他很体贴,温声道,“待到明日,小僧愿为殿下献上一味檀香。此香是以檀木,沉水,香梨,和以永宁寺枇杷叶上的雪水制成。”
他笑道,“昔年七殿下初来永宁寺时,身负恶恙,高烧不退。法师赐名'阿难',愿他熬过苦痛。后来虽痊愈了,却落下气血两亏的病根,时常睡不安稳。小僧常为他点燃此香,在一旁吹埙伴他入眠。”
提到李瑗,李瑛的神情松动了很多,方才紧绷的面皮也松懈了一点。
她叹息,“多谢你照顾我阿弟多年,昔年文霄堂有人投毒,我们姊弟被迫分离,原以为再也无相见时日了呢。”
她看向悟尘,似笑非笑,“阿瑗甚尊你,称呼你为师兄,我与阿瑗是姊弟,他的阿兄便是我的阿兄,或许我也该叫你一句“阿兄”呢。”
悟尘笑而不语,他道,“殿下天之骄女,殿下若唤我一句阿兄,当真是折寿了。”
男人顿了顿,他又道,"若殿下不弃,也可随阿难唤我一声'师兄'。”
他一圈圈地将腕子上的佛珠解下,一百零八颗佛珠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不能让殿下白叫我这一声‘师兄’,只是贫僧今夜本是来宝殿静思,未曾带什么像样的东西。愿献此珠,作为师兄妹见面之礼。”
李瑛双手接过,佛珠入手沉甸甸的,感知不出是什么材质,颜色比白玉浑浊,几近是牛乳的颜色,但是又比寻常菩提的珠串要重些。
少女瘦了些,在腕子上缠了三圈,一百零八颗的对她来说太大了。悟尘合掌告了声得罪,起身坐在李瑛身边,要帮她重新系好。
李瑛也不扭捏,她伸出手腕。
悟尘的个子很高,他的手也很宽大,就是忒瘦了,一层青黄的皮包裹着指骨,一层指甲下的血肉也是白中透紫,看得人发怵。
悟尘的手也很凉,指尖擦过李瑛腕子上的皮肤时,少女忍不住抖了一下,悟尘那张死人脸带了些笑意,显出原本相貌的俊秀。
他扬眉,青年眉目恬淡疏朗,嘴角含笑,“殿下在怕我么?”
李瑛笑了笑,实在不喜欢这种有点暧昧的氛围,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
悟尘却不许,反手握住李瑛的手腕,拇指摁在她青紫色血管的脉搏处。
李瑛有些恼了,她皱眉,冷声道,“请你自重。”
下一瞬,悟尘伸手狠狠扼住李瑛的咽喉。
男人的手冰冷而有力,死死摁在她颈侧突突跳动的血管上。
李瑛的眼睛黑白分明,少女慢悠悠的,“我竟不知做了什么,让悟尘师兄恨我至此啊。”
“莫动。”她警告道。
悟尘惊愕地低头,却见一把锃亮的匕首正硬邦邦地抵在他的腹部。
李瑛略微使了点力气,刀刃很轻松地划破了僧袍,点点血色渗了出来,如朵朵梅花绽了开来。
她面色冷若冰霜,“把手放下来,小心我豁开你的肚子!”
悟尘神色一僵,待他手一松,李瑛猛地屈膝,一脚将他狠狠踹翻在地。
悟尘闷哼一声,被李瑛反制在身下,少女举着刀子,刀刃朝下,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只要男人在此发难,她就可以将他捅个对穿。
“宝华寺偏远,但是到底是佛门圣地,我原以为带着匕首防身是多此一举。”
李瑛神色漠然,眼底满是彻骨冷意,“却怎么都想不到,要杀我的竟是悟尘师兄啊。”
李瑛认真在脑中思索了一圈,还是不解,“我从未与你有过什么交集,与你一直有礼相待,从未怠慢,你为何恨我至此?”
她真诚地困惑,“我竟不知自己如此罪大恶极,连吃斋念佛的出家人都忍不住要在宝殿将我就地正法?”
李瑛的刀子在悟尘的脸上游走,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肉,一寸寸滑过颧骨、鼻梁、眼角。
她冷斥道,“说话,不然我就割去你的鼻子!!”
悟尘咬着牙,李瑛惊异地发现,他的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她也男人这样的眼神刺痛了,月光下,李瑛鬼使神差地扬起手。
亮若明镜的刀面上映照出李瑛怔愣的神情。
李瑛粗喘着气。
她呆呆开口,“你是何人?你,你是谁?!!”
悟尘猛地将李瑛推倒在地,少女反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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