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白听霓最近心情很好。
连带着看山崎先生那张古板的脸都觉得顺眼了很多。
他刻薄的话语听起来也如同仙乐耳暂明。
她甚至回以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这反常的态度,让山崎先生扶了扶眼镜,审视了她好几十秒。
他眉头紧锁,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严格导致她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休息时间,白听霓拍了自己的饭给梁经繁。
一份日本定食,烤鳗鱼、味增汤、泡菜、米饭。
然后又打字问他:【你中午吃什么?】
大概过了几十秒还是一分钟。
梁经繁也拍了下自己的简餐。
黑胡桃木的办公桌上,一盘色彩清淡的沙拉。
【在公司,随便吃点。】
白听霓撇了撇嘴,放下筷子点评道:【果然又在吃草呢,不过今天的饲料看起来很新鲜,建议加个虾或者蛋,补充基础蛋白质。】
梁苦苦:【好的白医生。】
白听霓:【好孩子,乖乖吃饭长高高。】
梁苦苦:【我还不够高吗?】
白听霓:【这不是在角色扮演吗?】
梁苦苦:【我189。】
似乎是觉得不够严谨,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
梁苦苦:【净身高。】
“噗嗤”白听霓没忍住笑出声,果然,男人无论什么年纪什么身份,永远都很在意身高。
【好好好,那乖乖吃饭长肉肉。】
梁园。
暖阁内。
梁家和谢家的长辈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梁经繁刚处理完正事,就被梁承舟叫了回来。
他安**在下首,只有长辈问话时他才恭敬回答。
谢父:“说起来,芝珏去国外进修前可喜欢来你家了,现在两个孩子看着倒是生疏了。”
“跟我们这些长辈呆在一起肯定拘谨。”梁承舟放下茶盏,“经繁,你带芝珏去园子里走走。”
冬日的园林略显萧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谢芝珏在一块太湖石边站定。
她转身,率先打破了沉默的薄冰。
“其实我们两个很合适,无论是家世还是喜好,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试一下呢?”
“合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我们可以一起从史前文明谈到现代艺术,在歌
剧院看费德里奥,听德彪西的月光,一起探讨萨特的存在主义和叔本华的意志与悲观主义。”
“你懂我的观点,我欣赏你的论证,精神上的同频共振,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梁经繁抬眼,用一种极度坦诚的语气说道:“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
谢芝珏怔了一下,秀气的眉蹙起,疑惑:“不可能,你如果不喜欢,没有投入时间精力,又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他的目光望向薄薄的冰面,“我看这些东西,只是想找到一个答案。”
“那你找到了吗?”她问。
“大概是找到了,”他收回目光,眼神里有一种洞彻的平静,“但并不在这些东西身上。”
“即便如此,我也是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不是吗?”谢芝珏换了一个更现实的切入点。
“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我认为自己可以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给妻子应有的体贴与尊重,但现在……”他停顿了一下。
“你有了喜欢的人?”谢芝珏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未尽之意。
“嗯。”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那个人,男人身上那种温和却并不热络的客套褪去,有真实而柔软的光彩在眼底流转。
“她工作的时候很沉稳专业,私下又很活泼爱闹,有时候脑回路很奇怪,会玩一些很冷的梗。喜欢美食,偶尔自恋,对生活中的美好有很强的感知力。”
谢芝珏专心听着,然后客观评价道:“听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女孩子。”
“是啊,可她活得如此真实,让人一靠近就会觉得人生美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清俊但略显冷漠的面容仿佛被日光晒透,肌肤之下,有隐隐流光,然后,那抹华光无可抑制般从眼睛里渗了出来。
在这样寂寥的冬天,面前这个苍白如雕像般的男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白听霓每天要把手机日历点开看八百遍。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梁经繁发来一条消息说明天等她忙完在海棠春坞等她。
她躺在床上兴奋地打滚。
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美好的明天。
明天,不仅有美味的食物,还有喜欢的人在等她。
人生,实在是美好。
与此同时。
梁经繁来到海棠春坞。
环视这个空旷的房间,开始回想和她相
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和她一起种花一起等花开一起等凋谢一起捧着新的种子等待发芽。
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之前看过的书翻了两页。
曾经他翻看着这些充斥着暗黑、人欲扭曲的书籍审视人类最原始的冲动。
他像收集蝴蝶标本一样收集那些不堪的欲望。
看着书中的角色在礼崩乐坏的大环境中沉沦、扭曲、异化渐渐没有了人的模样。
可他不想和她像书里的人一样在末世般的情景中以情欲来麻木绝望。
纵情声色只是因为没有明天。
而现在他要去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将准备要问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并且想象她的回答。
“你喜欢我有到想和我结婚的程度吗?”
她可以只要一场短暂的恋爱拥有过就好。
可如果真的决定在一起他必然是深思熟虑且孤注一掷地选择了她。
那他也不允许她后退不允许她中途退场。
他也想自私一次不去考虑她会不会喜欢他的家庭会不会感到束缚与窒息将来会不会后悔嫁给了他。
他只想抓住她。
趁她最喜欢他的时候。
就让他卑鄙一次吧。
有谁被炙热的太阳烘烤过还愿意回到冰冷的雪原呢?
梁经繁按照她口中的设想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
他购置了新的家具茶几、桌椅、沙发和床。
柔软的双人沙发铺上一层柔软的毛毯。
毛绒绒的抱枕一个个摆放整齐。
香炉里苦沉的熏香被撤下重新选了一种甜甜的花果香。
桌子上摆了鲜切花沙发角落放了一盆生机勃勃的霸王蕨。
社火节上那两个面具他端端正正地地挂在了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那件让他过敏的卫衣也被清洗干净放进了衣柜里。
还有那个被他珍藏多年已经掉色的金字塔积木他从梁园带到了这里。
壁炉已经安排人装好。
他点上了火。
手指抚过小狗的骨头。
他想起也是这样一年冬天。
在他失去母亲的第二年。
冰天雪地里
它那么小那么软。
身上沾满了脏污的雪水瑟瑟发抖呜咽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看到他它又挣扎着起身似
乎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希望,可它已经被冻在了冰上,只能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祈求地望着他。
他将它揣在怀里,偷偷带回梁园,养在了温暖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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