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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原上草》

20. 第 20 章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坚持道:“不劳公子费心,我素日体健,在这留宿一晚,明日必当恢复完全,届时自行归家即可。且我秉性顽劣,常有一两日不归家之时,因此家人也并不会过多担忧。若知会了他们落水一事,让他们猛然受惊不说,我怕是还要再挨一顿训斥。聂公子还是别让阿原挨骂了。”

他点了点头,言语间却仍含了一丝不依之意:“只是阿原姑娘还未告知在下家在何处,还望姑娘略施薄面,不枉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才好。”

他的话虽极其谦卑,然所含之意却暗藏锋芒。我原本打算先与他虚与委蛇,离开此处后先弄清事情的原委——若查清楚昨日真是为他所救,那自当竭力报答。只是,现在还未见分晓,他的一面之词我实在不敢笃信,因此一直含糊其辞,但我这样敷衍的态度也被他精准地捕捉到,看样子若不如实告知,他是不会罢休的。

我只好吐出实话:“还是与聂公子如实相告罢,其实……我是单府的一位婢女,寒灯节偷溜出来赏灯,却不想遇见这等意外,落水不说,过节新做的一身衣裳也损毁了。还望公子不要说出去才好,不然消息传到府里,我在府中的饭碗就要端不安稳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却多了几分刻意的讶异:“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单府,如此世家大族,怪不得姑娘如此伶俐谨慎。”又忽而一笑,“不知姑娘从单府何处当差,常闻世家大族治家森严,宵禁更是严苛,姑娘竟能溜出一二日依旧无事。我有一妹子,若有这样的好的地方,差事体面又不至过于管得紧,哪怕多花些银子,送进去也是值当的。”

我实在招架不住,心里暗暗烦躁:这人怎么这样,大事小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面上仍是盈盈笑意,回答道:“自然是在二公子院子里待得痛快些。”

他语气依旧平和,然意味深长:“常听闻单二公子美名,为人清风霁月不说,能力也是卓然出众,真乃谦谦君子,只是……”停顿一下,拉长声线道:“听闻单二公子并无近身女侍,姑娘谈吐之间颇有见识,也不像做洗衣端水之类杂活的粗使丫鬟。且我初见姑娘,便觉得面熟,不知之前是否遇见过。”

话音刚落,我心中警铃大作,抬眸仔细审视着他——家道中落,屡试不中,偏居村野的的读书人,竟对单府之情形了如指掌。我并未有意遮掩审视的目光,他却对这带了一分敌意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一味拨弄着火堆,可谓气定神闲。

顿时,我知晓了自己与他交谈从开始便隐隐觉得不适的原因:他不是在单纯地向我提问,他是在带着答案向我抛出问题!

我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聂公子似乎很爱刨根问底。”

他似乎也觉得我已经看破了什么,或者说也许他从一开始也未打算真正地遮掩,总之,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语气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单二无事。”

我愣了一愣,不禁心中一动,随即压下去:“那很好,二公子若有事,我怕是也难吃上一口饱饭了。”

他嗤笑一声,而后和颜悦色道:“吃不上一口饱饭,于阿原姑娘而言,不应当是家常便饭吗?”

什么意思?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头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这话中的含义,身体就已率先做出了反应,我迅速起身抄起桌上的粗瓷盘,甩手将其重击敲碎在神像之上,随即一个利落的扫腿踢散了火堆,紧接着,一片锋利的碎瓷抵在了他的颈间。

溺水后的身体当真虚弱极了,仅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便耗尽了一大部分气力。我极力忍耐着不适,以防对方看出端倪。

我跪在破庙的地上,即使握着碎瓷片的手在缓慢地滴血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吐出:“你在说什么?”

他也盯着我的眼睛,然而眸子里却无一丝我所期待的慌乱:“阿原姑娘就这样对待救你性命的恩人?”

我冷笑一声:“今日若不把刚才的话说清楚,这破庙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自然,若我确切为你所救,灯轮爆炸一事也与你确凿无关,我自会自刎谢罪,届时与聂公子九泉之下有缘再见,我们再在地底下好好算你于我的恩情。”

他朗声笑了,而后以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自顾自道:“果真聪慧伶俐,脑子转得这样快,看穿的时间比我所预计的短了不少。阿原姑娘手段这样狠辣,又这样死心塌地,怨不得单二重视你。”

我抵在他颈间的瓷片力道重了一分,瓷刃在他的皮肤上嵌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终于有了些反应,却不是求饶,而是新的挑衅:“阿原姑娘若把这等狠劲用于为爹娘之死报仇上,只怕令尊早已沉冤昭雪,大仇得报了。”

我心下波涛顿起,满心都是震惊与疑窦,就连手似乎都要不自觉地打起颤来,然依旧是尽全力按捺着,以维持着面上的不为所动:“我爹娘之死究竟真相如何,我做女儿的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

聂斐之摇了摇头:“你做不到的。”

好厉害的人。

他的胸有成竹几乎将我的理智逼到了极限上,他的淡定自若又好似一位胜券在握的猎人,衬得我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那似乎被他知晓并看透一切的恐惧,那言语之间事关父母之死带来的冲击,也如同一把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我的心门——我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整个身子一软,几乎伏倒在地上。

碎瓷片随着我的手无力地划过他的脖颈,割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恨恨地握紧手里的碎瓷——虽知道他身上功夫不浅,而我又拖着如此虚弱的身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然而这迅速的崩垮还是令我自己都始料未及。

他不为所动,就好像没有任何情绪一样,面上并未对我的败退做出任何讥讽之色。我很熟悉这种状态,清讫寺之时,王粲曾教我们,做杀手的巅峰造极的状态,便是无怒无喜,无惧无悲。短短八字,何其艰难,之前我从未领会,直到今日,这样一个完美的例子就这么活生生地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聂斐之伸出手轻轻抹拭掉颈间的血珠,随即从容开口:“阿原姑娘也不必如此惊惧,斐之并非是姑娘的敌人;恰恰相反,若姑娘愿意,斐之将成为姑娘替父母报仇最趁手的一柄利剑。”

他竭力表现着谦卑,然高傲却一览无遗。

我轻哼一声,愤愤道:“若我不愿意呢?你要杀了我?”

聂斐之摇摇头:“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并且,你会愿意的。”

我奋力撑起身子,拿衣袖擦擦嘴角的血,半是苦笑半是冷笑道:“那可是要费好大的周章。阿原乃一草芥之人,聂公子却绝非等闲之辈,又何苦委身与我周旋?”

他微微一笑:“阿原姑娘似乎对自己的价值有所不知。聂某早已在姑娘身上下了长久的功夫,耗费心力之深,姑娘是想不到的,不然也不会直至昨日仍对将发生的事毫无察觉。自然,这也有那单二竭力护你的缘故。不过,我这一番谋划毕竟不可打了水漂,那单二也不可能护你到底。阿原姑娘还是早日从这虚幻的安稳中醒来,做自己该做的事才好。”

我偏头看他:“聂公子觉得,你要我做的事,便是我该做的事?”

他纠正:“只有当姑娘不清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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