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歌送逃婚者归京(女尊)》
1.
小院子不大,却打理得十分整齐,前面那间做行医的活计,后面几间供饮食起居。我一看院中晾着女衣,却无女子踪影,不想进屋里去,妙霰也颇迟疑地问:“你家妻主呢?”
“去山中采药,天黑前就回来了。”他答,笑得微有腼腆,“我家世代行医,虽生为男儿,亦从家母耳濡目染,不设女男之防。诸位娘子不必拘束,只当我是郎中便好。”
他坦坦荡荡,像是做常了这种招待病患家属的事,我们也没理由叽叽歪歪,客随主便,去他室内圆桌旁就坐,待他在厨房热些饭菜。香味甫一扑来,口齿顿生津液,我带着对妙霰的气,不顾尊卑之序,率先拈起筷子。
甲刀笑嘻嘻地对妙霰道:“郎中见过世面呢。别看只是乡野土才,却有揖盗之胆。”
妙霰道:“他是个好心的人。”
甲刀却意有所指:“不惧者必有奸。”
筷子拈不下去了,理智觉得甲刀的话有几分道理,但她笑嘻嘻的,使我不得不怀疑那是为倒我胃口的胡诌。
我道:“奸在何处,想报官吗?即使那边东窗事发,这边也未必知晓我们的牵连。毒杀吗?他哪里有毁尸灭迹的本事?更何况乙锤在外头,一朝杀不尽,不怕卷土便重来?”
不管她怎么说,今日这饭我都吃定了,死也做个饱死鬼。郎中旋即将两碟菜和一壶稀粥陆续端来,热气腾腾地勾着我的馋虫。
“你们请便,我吃过了。”
“小郎,不给你家妻主留点吗?她回来吃什么?”
郎中道:“她一向在外头沽酒吃完,才回家来的。”
甲刀笑着瞟我一眼,率先撷菜嚼了,我也不甘落后。其实她若不动筷,我会有些迟疑——既然妻主不在家吃晚饭,郎中为何还备如此多的饭菜?若我们没来叨扰,这些饭菜难道浪费掉吗?
“因是镇上唯一的医馆,十里八乡都来我家看病,从前是信任我母亲,现今是不嫌我粗笨。母亲常设客房,也会准备额外饭菜,以备远来病患有食宿之需。”虽然我没问,但郎中自行解释了。得知这是对母亲善举的效法,我吃得愈发心安。
“既然家中有客房,我们今夜叨扰一番,不碍事吧?”甲刀不知矜持为何物,那郎中也是好商量的秉性,连声道:“当然不碍事,那位重伤的小郎还需静养几日,你们住下就好。”
客房只是小小一间,床几乎占了一半,三人将将可躺成一排,还好乙锤吃过饭后说要陪在宝柳身边,就不和我们拥挤了,不然四个人可睡不成的。
也许是上次不警觉的代价过大,这一觉我睡得十分不踏实,只要听闻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某次醒来时,窗纸上隐隐透出微光,像是隔壁点了灯笼,风中传来隐约的叫骂声和细细哭声,听不真切,唯有一个巴掌响得清脆,将我的困意都拍走了。
莫非是郎中的妻主回来了?两人吵了架,动了手?那声音转瞬即止,我本想下床看看,窗纸上的灯影却熄了。
犹豫一番,我还是躺了回去,怀着疑惑和不安,再次做起不踏实的梦。
——
2.
次日凌晨我去出恭,恰逢郎中的妻主背药篓出门,与她打了句招呼,并感谢她的慷慨招待。从茅房出来后,走入湿漉漉雾蒙蒙的空气中,鼻腔灌满了新鲜的草药香。郎中已经忙活开了,双手不够用似的上下挥个不停。
我睡得神清气爽,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摇着头,动作利落地舀起药汤,使其保持高温又不至沸腾。
“这是给那位小郎的药。”他道,“我一向自己做,你进屋歇息就好,不用帮忙的。”
灶膛里明亮的火光映着他的面孔,左颊高高地肿了一块,想到昨晚听闻的争执,我不禁走近了问道:“你脸怎么了?”
他想遮掩,又实在腾不开手,只能歪侧着头。我道:“昨晚和妻主吵架了?”
“是……无妨,我习惯了。”
天尚未全亮,妙霰还没起床,左右我也是闲着,便在阃前坐下,听他在毕剥烧响的炉锅前讲下去。
“母亲只我一个孩子,有心让我传其衣钵,但她走后,虎狼之亲旋来觊觎,说男儿无力继承医馆,要拿走母亲的积蓄、宅院和医书。逼得我没法,便带着一部分能守住的家产匆匆嫁人,寻求良人庇佑。”
我点点头。南郡女子崇尚风流,大多优待夫郎,尤以炫耀妻卿提携恩爱为风,像他妻主这般打人者是要被鄙夷的。大概当时仓促就嫁了,根本无暇斟酌。
“我妻主是北来之客,唯有她能顶住亲戚的威压娶我,毕竟,当时的我是个烫手山芋。”他道,“母亲传下的医书一早被我收好,这本就是她备着给媳子的,可惜我妻主不是那块料……她到现在还认不全草药。”
说这话时,他两片嘴巴舞蝶似的上下翩飞,间或还要对我绽放一个微笑。脸上的红肿让他半只嘴角抬不起来,澄澈的笑容不免夹杂滑稽。见我默默听着,他问:“不知娘子多大年纪了,可有婚配?”
“流浪江湖之人,哪有成家的福气?”我不愿透露自己的信息,继续问他,“昨晚你们为何争吵?”
“学医需要天赋,无天赋者刻苦可补,也需水磨的耐性。旁人都只见医者名声光鲜、受人尊敬,背后付出的辛勤汗水,又有几人能知?我妻主……她天资稍平,以勤补拙也是好的。然而耐住寂寞说来简单,做来极难,结婚多年,她钻研医术毫无进展,郁结渐积,不免需要发泄……”
我有些唏嘘,却不好轻易裁断家务事,也怕唏嘘引他羞惭。郎中便笑了:“也不知为何对娘子说这些话,其实我不怨的,只是心有感慨——医者往往难自治,那为侠者,可会自平吗?”
我想起最近的遭遇,苦笑摇头道:“也很难的。”
他道:“那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药已熬好,在他盛入罐子的过程中,我们又说了些话,得知他姓冯,单名一个益字,比我小两岁。
论相貌,他不出色,难得的是身上散发着一种柔和周全的气质。我得承认,和他聊天是离家日子里难得的享受,一切解不开的苦恼都被他身上那种气质打磨得圆润自洽,心绪便和雨后阴霾一样渐渐放晴。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也因此越看越顺眼,尤其他笑的时候,灿烂又满载希望。
大家都起床后,他又来送过一次饭,就连妙霰都过意不去了,叫我与他算钱,他却坚辞不受。
“我一向不收人食宿钱的,治病开销已经很大了……好吧,娘子若执意如此,最多同你算药钱好了。”
但我什么钱都没有,只好答应他日后定要补还,为表诚意,还帮他提携药箱去宝柳的病房。经过多日抢救,宝柳惨白的脸上重见了一丝红润迹象,沉默寡言的乙锤也对郎中冯益态度良好,似是感谢他的无私配合。
我离开前,冯益追上来,将一份毯子交给我。
“最近常下雨,夜里凉,娘子拿着用。”
我推辞不过,便抱着毯子回去,被妙霰看见了嘻嘻地笑:“我们怎就没有?”
我不上钩:“你也朝他要啊。”
“我可不是没眼色的人,”妙霰道,“你们一早就聊得投机,我全听到了,可久,这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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