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莲舟在大黎一手覆灭了梅岭陈家这个当头雁，在牢里待了许久的容梦阳终于也被放了出来。

对他失望至极的浔阳侯什么都没替他打点，是以外头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刚一回家，就听说了容梦溪和许文林的婚事。

容梦阳先是惊愕，再是疑惑，突然他如遭雷击的低喝道：“我明白了，这又是七王爷安排的，是不是？”

容梦溪皱眉道：“这和七王爷没什么关系——”

但容梦阳压根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扭头冲出了侯府，通红着双眼纵马闯进了七王府，大喝道：“沈宗芳，你给我出来！”

沈宗芳不需要出来，他早就等在了书房门前，冷淡地看着容梦阳道：“城内街巷无故走马，按律笞五十。你如今已经不是侯世子了，可还记得？”

容梦阳梗了一下，越发怒不可遏：“不错，我现在不是世子了，对你已经没用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把主意打到了梦溪身上！什么婚事，你就是想把梦溪当做一个暗桩送进许家，给你扳倒许家助力！”

他步步逼近沈宗芳，说得咬牙切齿：“我们容家自始至终就是你手里的一柄刀，你想怎么使就怎么使，没用了就丢开。你还好意思说许家无情无义，你和许家有什么差别——”

“说反了吧。”

不远处有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容梦阳，两人循声望去，是快步走来的明蘅。

她挡在沈宗芳身前，把他和容梦阳隔开，冷冷地说：“把自己当做一柄刀的人难道不是七王爷？容公子说他利用你们容家，这样讲来，你倒是说说他利用你们做什么了？”

“当然是利用我们对付许家！”

明蘅冷笑了一声：“容公子，我先不问你是不是当真觉得没了王爷，许家就不会对付你们浔阳侯府了，他怎么利用你们侯府对付许家了？是他破坏了许家的阴谋诡计，却让侯府背了恶名？是他中了许家的陷阱，倒要侯府绞尽脑汁来想法子救他？”

“他放任许家强娶我妹妹，难道还不算么？”

“许家算计到你们头上来，你不去怨恨许家，倒来怪罪王爷？”

“我们侯府早就不是许家的对手了，要不是七王爷穷追不舍让许家迁怒——”

“够了！”沈宗芳轻叱了一声，安抚地拍了拍明蘅的肩，“容梦阳，如果到现在你还觉得许家对侯府只是‘迁怒’，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我问你一句，假设现在容侯不在，你袭了浔阳侯，也要去对许远山说‘我们侯府早就不是许家的对手了’？”

“我——可那就是事实。”容梦阳说得有些心虚，却又十分倔强。

沈宗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你的错吧。”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不远处容侯一家急匆匆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来不及通报的贺承安。

他挥了挥手让贺承安退下，容梦溪已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容梦阳身前，和明蘅站在一起怒斥道：“那才不是事实！大哥，你身为浔阳侯府的人，难道没有一点志气么？”

容梦阳本就是热血上涌冲过来的，见了面色沉重的容侯和容三爷，气焰已是矮了三分，听容梦溪这样一问，更觉得有些羞愧。但旋即又委屈起来：“光有志气有什么用？难道我有志气，许家就会退避三舍了么？”

“大哥，你根本从来没明白过许家想做什么，在做什么，是不是？”容梦溪有些悲伤，也有些疲倦地看着容梦阳，“你也不明白我们浔阳侯府百年来在保护的是什么，是不是？”

容梦阳愣住了，似乎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容梦溪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的声音轻而沉，像是在缓缓剖开自己的胸膛捧出心脏。

“大哥，你以为许家只是在争权夺利？许家是在一寸寸敲碎大景的脊梁啊。祖父在断云岭明知是绝境死守不退，是为了什么？二叔冒死奔赴南疆，是为了什么？你知道二婶是带着生死相随的决心和二叔一起去的么？”

容梦阳紧握双拳退了一步：“这些我当然知道——”

“但是你不懂。你不懂容家保家卫国的忠烈，你不懂容家百年铮铮铁骨的坚守。”容梦溪的眼泪滴滴落下，声音却越发冷厉，“容家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容家敢为大景、为百姓流尽最后一滴血。可是你呢？你把容家的血变成了延年散里毒死百姓的脓！”

“大哥，不是志气有什么用，而是容家人绝不能跪在那些奸佞逆贼跟前，随他们为祸百姓，祸乱朝纲！”

“你呢？”容梦溪擦去了泪水，一双清可见底的眸子直视着容梦阳，挺直的脊梁像一柄出鞘的剑，“你还站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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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侯和容三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像是丢了魂的容梦阳默默回去了。明蘅看着他们的背影，吐出了一口郁气，不由自主地漏出了一句：“真真是可惜了梦溪。”

沈宗芳沉默良久，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其实那也不是梦阳的错。”

明蘅难得的对他皱起了眉头：“王爷，再怎么袒护他……”

“不，我的意思不是他没有错。”沈宗芳有些痛心地说，“‘玉不琢不成器’啊。梦阳和梦溪，一母同胞，为人却如此大相径庭，你不觉得奇怪么？”

明蘅自家的兄弟姐妹全部都大相径庭，她还真不觉得奇怪。

沈宗芳问出了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梦阳并不是生来就这样的。‘子不教、父之过’的道理，想来你是懂的。倘若一个孩子，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样做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他当真自己能学得会么？”

先帝对许家的偏心由来已久，容家的处处避让也是同理。即便如此，容家还是迎来了最为惨烈的结局。容侯大病初愈，不能不去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如果容梦阳是个勇武、刚正、英明的少年英才，他当真能从许家的阴谋中活下来么？

或许他只能是一个庸才，一个甚至会成为容家弱点的庸才，许家才会放他一马……

“这想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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