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南柯》
杨柯被关进了来时的屋子里。除了每日有侍女开门递进来吃食外,再无活人出现。门前站着几名侍卫,日夜不歇地看着,窗户也被外面用钉子钉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里关着什么骇人猛兽。
一月很快过去。
清晨,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柔然壮汉闯了进来。
“跟我们走!”为首一人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杨柯尚未反应过来,双臂已经被粗暴地反扭到身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闭嘴!”右侧的壮汉恶声恶气地推搡了她一把,杨柯踉跄着撞在土墙,额头瞬间起了个青包。
“汗王的命令也敢问?”为首的汉子一把揪住她的脖颈就往门外拖。
一束强光猛地扎进眼里,让长期不见光的杨柯一时有些眩晕。她被拖拽着走出了宫殿,宫道旁停着一辆木板车,光秃秃的车板上连块垫布都没有。
“上去!”壮汉将她推到车边,按在车上。
“哎哟!”杨柯的膝盖撞在车辕,木刺扎得她皮肉生疼。
“驾!”马缰一扬,板车颠簸着朝王宫西侧疾行而去。
风沙抽在脸上,像细针扎进肉里。越往西侧深入,眼前的景象就越发萧瑟。宫墙的青砖变成了夯土残垣,路边的芨芨草被啃得只剩枯黄根须,几只秃鹫蹲在断碑上,晶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颠簸的木板车。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板车在一道丈高的土坯围墙前停下。围墙中央矗立着一座九丈高的巨塔,塔身垒砌着发黑的巨石,石缝里塞满了干枯的骆驼刺,远远望去,整座塔像一具被风干的巨兽尸骸,在空旷的沙漠里突兀地立着。
塔基处嵌着一扇低矮的铁皮木门,两名金鸦卫肃立两侧,面容被头盔的阴影遮盖,看不清表情,唯有面甲上方露出的一双青黑眼睛,像两柄弯刀,直直剜在来人身上。
押送杨柯的壮汉见了金鸦卫,气势立刻矮了半截,他赶忙躬身凑近,对其中一个低声禀告了几句,那守卫冷漠地点点头,随即拉开了紧闭的木门。
“走!”壮汉将杨柯一把推到门前,一股积尘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像被人用湿抹布堵住了喉咙。
原来在木门后的并非是厅堂,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陡峭石阶。
“下去!”壮汉再次狠狠推了她一把,杨柯脚下不稳,惊呼一声,跌入了黑漆漆的甬道之中。她借着身后门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勉强看清脚下,阶梯又近乎垂直,她只能双手扶着墙壁,艰难地保持平衡,一步步向下挪动。
越往深处,黑暗越重,空气也越发燥热,好像滑进了一头活物蠕动的食道之中。
终于踏到实地,杨柯稳住心神,环顾四周,借着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看清了自己的所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窟。
石窟四壁全是沙岩,没有一扇窗,而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个井口大小的天窗,那天窗远在塔尖,像是开在天上一样,但锈蚀的铁栏明确提醒着她:此处仍是囚笼,她还尚在人间。
“噔!噔!噔!”脚步声从石阶传来,押送她的壮汉也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叮哐!”铁链上了锁,“老实待着!”呵斥声在狭小的石窟内飘荡,随着脚步声一齐逐渐消失在阶梯上方。
“吱——”狂风从沙漠上空掠过天窗,发出尖锐扭曲的呜咽声,像是幽灵在头顶尖叫哭嚎。杨柯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紧紧闭上眼,试图用深呼吸来平息心底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深处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嗒……嗒……嗒……”这脚步拖沓缓慢,不像寻常守卫的步伐。
杨柯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石阶的方向。
“啊——!”她吓得失声尖叫,微光中,一个佝偻得几乎折叠的身影逐渐向她靠近。
杨柯定神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宫女,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唯有一张嘴,嘴角歪斜,无法完全闭合,露出零星发黑的牙齿,整张脸诡异地皱缩成一团,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皱了一样。
杨柯强压住恐惧:“你……你是谁?是阿揽延让你来的吗?”
老宫女毫无反应,提着手中破旧的食盒,一步一步挪到囚室门口,默不作声地将一个装着清水的大碗和一块馕饼放在地上。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杨柯提高了声音,但老宫女依旧像没听见似的,杨柯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老宫女只抬眼扫了她一眼,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喂——”依旧没有回应。老宫女放下食物后便转过身去,继续拖着迟缓的步子,一步步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杨柯怔在原地,低语道:“是聋了,还是哑了?”她重新靠回石壁,目光落在老宫女留下的食物上。
“咕嘟~”肚子响了起来,她又望了眼门外的水和馕饼,终是无奈地低叹一声,爬到了门边,伸手拿起了那个硬邦邦的馕饼。
她费力地掰下一小块,正准备放入口中,却瞥见饼底沾着一点焦黑色的痕迹。
“又干又硬,还烤糊了!”杨柯嘟囔着抱怨,抬手要擦去那黑点,却忽然顿住。那黑点并非焦糊所致,而是用极细的炭笔画上的痕迹。
杨柯心头猛地一跳,只见馕饼上画着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圆形,圆下是一条笔直的横线,像是地平线上初升的太阳。
一个指向东方的箭头?
“什么意思?是陷阱?还是阿揽延派来戏弄我的战术?难道是这个老宫女想要告诉我什么?”她盯着手中的馕饼,心中焦躁困惑之余,却渐渐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不再犹豫,狼吞虎咽地将馕饼和那碗水消灭得干干净净。若她还能逃出生天,这具身体就是她最后的本钱。
“叮哐——叮哐——”铁链拖沓着石阶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皮靴踏地的沉稳脚步,由远及近。
“大汗刚刚登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看望我这个阶下囚?”杨柯并不回头,仍靠着石壁。
阿揽延已经大权在握,志得意满,并不与她多做口舌之争。他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的侍从,手上托着的铜盘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杨柯瞥过那些东西,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瞧见她的反应,阿揽延好整以暇地在刚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我来看看,沙海之笼的贵客,在这里过得如何。”
杨柯嗤笑着转头,直视他道:“大汗将我关在这鸟不拉屎的绝地,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死了?您未免也太小心了。”
“对付非常之人,当然要用非常手段。”阿揽延淡淡道,“这个地方,叫日蚀塔,你脚下所踩的,叫‘沙海之笼’。数百年来,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打磨你这种最不驯服的硬骨头。”
杨柯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大汗放心,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休想从这儿出去。”
阿揽延垂眸把玩着手中一把精致的小钳子:“杨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宇文泰,正亲率大军,朝着我们所在的赫连城而来。”
杨柯脱口而出:“不可能!”
见她神色终于起了波澜,阿揽延身体前倾,得意地盯住她:“我养了你这么久,总算到了你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杨柯冷冷道:“你以为他会在乎我吗?他既能亲手铲除母族将领,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贸然兴兵、踏入柔然?”
“哦?不会么?”阿揽延挑眉反问,“越是心冷如铁的男人,越是容易被女人所困。”他蓦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她逼近,“宇文泰抢了我的雁门城,前几日还夺走了义县,你说,我该不该好好教训他一下?”
杨柯被他逼得节节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石壁,退无可退。她被迫仰头,目光与他逼视,一字一句道:“你打不过他的。”
阿揽延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一把掐住杨柯的下颌:“打不过?杨柯,你还没明白吗?只要你在我手里,他就只能投鼠忌器,永远慢我一步!”他的视线微微下沉,落到了她苍白的唇上,脸再度向前逼近,呼吸喷在她脸上,“你说,要是他知道,你早已委身于我,他会是什么心情?”
“呸!你做梦!”杨柯猛地侧头,啐了他一口。
阿揽延竟不闪不躲,任由唾沫星子溅在脸上,接着用手指慢条斯理地抹去:“放心,我对死鱼没什么兴趣。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只要你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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