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南柯》
前方的周玉似乎对宫殿布局极为熟稔,并未沿着主廊行走,反而拐入人迹稍罕的侧道,绕过几道弯后,终于步入偏殿一侧的静室。
杨柯隐在朱柱后,瞧见一名柔然贵族装扮的男子快步迎上,走到周玉跟前,没敢抬眼,只微微弓背,双手捧着一卷绢面册簿递向周玉,“公子,这是上月的清册,请您过目。”
周玉伸手接过,并未立即收起,反而就着廊下斜照的阳光,指尖卷着绢页缓缓翻看。
杨柯眯眼看去,见他在“丝路商税”这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些,似乎在默记数额。那书页上的墨字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晰。幸好“盐铁专营”后跟着的数额笔画极粗,杨柯虽看不清具体数目为几,但凭着记述的长短,也能判断出上头的数字一定远超她先前所闻柔然岁入。
“上月雁门关那边的商道因为风沙,稍稍堵了几日,其余各渠都按公子的吩咐走,数额都在册上了。”那贵族始终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俨然以待上位者之礼对待周玉,全无面对异国幕僚的倨傲。
杨柯正感狐疑,又忽瞥见贵族腰间佩着的赤玉貔貅,那貔貅脊背缠着中原常见的卷草云纹,明显是汉匠风格,与柔然的蛇纹截然不同。
她刚要细想,却见周玉已收册入袖,淡然道:“告知底下人,货殖之道,贵在流通。眼下风沙虽大,切记商路不能乱,更不能损了根基。”
“公子放心!”贵族立刻会意躬身,“骆驼商队已悉数更替了南渠路线,今后所有玉石、马匹,皆经新渠入关,断不会出了岔子。”
“嗯,劳烦布罗大人了。”
“公子客气。”语罢,此人又行一礼,才转身匆匆离去。
周玉竟已掌控了柔然与中原贸易的命脉,更暗中重整商路,将资源输送大夏!杨柯心中骇然,同时又浮出一丝庆幸。她欲退后细思,脚步却没稳住,鞋尖猛地踢到廊畔一盆珊瑚菊,“咚”地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谁?”周玉蓦地转身。
杨柯浑身一僵,急智顿生,顺势俯身扶住花盆,故作懊恼:“这花盆怎么摆在这?好碍事……”又抬起头来,面露惊讶,“周公子!您不是在书房么?太巧了,我正想寻几本柔然风物志来读,不料走着走着迷了路,不知道公子认不认得藏书阁的位置?”
周玉目光掠过她微颤的指尖,温和笑道:“藏书阁在东侧,杨姑娘走反了。”
杨柯敛衽一礼:“原来如此,多谢公子指点。”说罢作势欲走。
“杨姑娘,”话音落下,周玉已悄然拦在她面前,声音温和依旧,却掺着寒意,“我看你耳根通红,是不是方才听得太专注了?”
杨柯知道再难搪塞,索性抬眸直视:“那位大人腰间的赤玉貔貅,明显出自大夏。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公子想必也从中谋利不少吧?”
周玉面色微沉,默然不语。
杨柯步步紧逼:“不知道柔然贵族何时以佩戴汉玉为荣?还是说,公子已向他们许诺,若是听命于你,不但财富无损,将来反能青云直上?”
周玉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厉色:“杨姑娘,过慧必折,何必自寻烦恼?”
“周公子果然不是寻常的幕僚,一面假意投靠柔然,一面背地里掘其根基。”她朝周玉逼近一步,紧盯着他眼眸,忽然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褐色,心口猛地一颤,“你……究竟是谁?”
周玉并未退避,气息却骤然转冷:“我是谁,又为谁行事,与你无关。但你若想活命,今夜所见所闻,最好彻底忘记。”
杨柯却道:“忘不忘,是我的事。”
周玉静默一瞬,低声开口:“既如此,那我只能请殿下评断,他的贵客,是否该查探她不该知道的东西。”说完,他不再逗留,转身欲走。
杨柯赶紧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周公子,你可认识大夏使臣,宣王宇文伯喻?”
周玉面色沉静无波:“姑娘思念故人心切,周某可以体谅,但请不要烦扰他人。”
“你当真不认得?还是不愿认?”她不肯放弃。
“周某早已说过,一介布衣,不识王侯。”
杨柯索性玩起无赖:“你到底是不是大夏人?连宣王都没听过?”
周玉无奈道:“宣王殿下乃一代贤王,不幸误服迷药而逝,周某也深感遗憾。”
“你既说不认识他,又如何知道他的死因?”
周玉骤然止步。
廊道幽深,灯火摇曳,在他如玉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侧首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警告,又像是叹息:“杨柯。”他罕见地直呼她的名字,“若你还想活下去,方才的一切,必须彻底忘记。”
杨柯顿时怔在原地,望着他一时失语。
“杨姑娘,你还真是随遇而安啊,把我这座宫殿,当成自家后园散步了?”
二人骤然回神,齐齐侧首望向来人。阿揽延自廊柱后缓缓转出,目光在二人之间细细逡巡,唇边噙着玩味的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
杨柯迅速定神,语气轻松:“我就想寻本柔然风物志来看看,入乡随俗嘛。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刚好碰见周公子,跟他问了几句,谁知道这人油盐不进,半句都不肯多聊。”
阿揽延低笑出声:“入乡随俗,你倒是很懂得变通。”说话间,审视的目光却落到了周玉身上。
杨柯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忽然佯怒道:“哼,阿揽延,你别以为安排一个长得像伯喻的人来我眼前晃荡,就能让我心安理得地呆在这里,他岂能比得过伯喻的万分之一?”
周玉顺势拱手:“抱歉,殿下,此事周某实难胜任。”
阿揽延再次打量眼前二人,才似是释然地笑道:“无妨,你先退下吧。”
“多谢殿□□谅。”周玉微微欠身,而后抬步离开。
阿揽延目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廊柱深处,方才转向杨柯,声音沉了下去:“谁准你单独见他的?”
“殿下何必如此严苛?”杨柯故作不解,语气轻松地反问,“异国他乡,偶遇故国之人,还不能多说几句么?这不正合殿下带我见他的初衷?”
阿揽延微笑着朝她缓步逼近,指尖勾起她一缕鬓发把玩:“当然可以,只是……何必背着我?”
“在殿下眼里,我不过是个摆设,”杨柯微偏过头,语气染上一丝生硬,“何必劳烦殿下费心看管?”
“摆设?”阿揽延俯首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侧,“没人会费心掌控一个花瓶,但我会。”
杨柯斜睨着他:“您可真有闲心。”
阿揽延直起身,唇角扬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杨柯,你在柔然的这片土地上,一呼一吸皆受我控制。除了留在我身边,你别无他想,更别无他选。”
杨柯面无表情:“那现在,我们要去哪儿?”
“别急,”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晚,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
第二日,阿揽延果然带着杨柯堂而皇之地踏入皇宫。
大殿之内,鎏金穹顶缀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蜜色的暖光顺着廊柱往下淌,廊柱之上,金蛇盘绕,首尾相接,鳞片上錾着细碎的红宝石,灯光一照,如同鲜活的赤蛇,泛着诡异妖艳的光。
脚下,丈许宽的波斯地毯迤逦铺开,深紫的毯底织着羚羊纹路,边缘却爬着银线绣的蛇影,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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