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沉郁的气氛,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激烈的暴风雨。
“本官召大家前来的缘由,想必,各位心中是有些眉目的。”
知县大人的声线虽温润,语气却是玉一般的冷冽。
张氏等人俱是低头交手地立着,恨不得将身体淡化成一道影子。
只可惜,哪怕最为小心翼翼的呼吸,也总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明晰自己的真实存在。
苑昇与这些小老百姓不同,他是见过大世面的“牟定首富”,纵使心虚,却不弱势。
“我们又不是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晓得大人之所想?”
大家平日里对这位跋扈大老板的不满,随着他话音的落地而暂时收起。
傅倾筹的脸上未见半点波澜,“韩捕头,你可明白本官的意思?”
韩定头皮发麻,艰难地屏住呼吸,眼看快忍不住松气时,赵观文上前了一步。
“大人身为牟定之首,何需顾及我等?直言便是!”
傅倾筹眸中微弱的光终是灭尽,幽深得令人胆寒。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说说我的想法。”
他起身,踱着步子,极缓极稳。
“本官就任的前一日,府衙发生火灾,有目击者称犯人是殷邱人。前几日,丰乐楼收到的那张‘威胁’信笺,也印证了大家的猜测。殷邱贼胆大包天,敢公然在我大宣疆土作恶,可是——”
他话锋一转。
“被投射匕首的那个夜晚,一直在下雨,而订于牌面上的信笺,除了有些褶皱,却不含半点水渍。”
赵观文幽幽地接口:“那场雨不到黎明便停了,犯人应是在天放晴时作的案。”
“本官赞同赵主簿的推测。本官还觉得,射出信笺的时间点,若是在雨停后与黎明前的话,其纸张一定会因周围的潮湿而变软变糯。而且,就信笺的位置来看,荆姑娘曾试验过,从屋檐滴下的雨点势必有一刻会溅到纸张边缘。”
“不是黎明前,那肯定是黎明后了呗。”苑昇疑惑中透着不耐烦,“大人,信笺一事与我们有何关系?难不成你怀疑犯人就在我们之中?”
傅倾筹的神色依旧从容不迫,“苑老板先别急,待本官把话讲完。大堂长宽区区数尺,黎明后的视线与听力会比下雨时清晰得多,值班捕快不可能毫无察觉。此外,一向睡眠很轻的小厮停灯,竟从雨落睡到了雨停,也着实反常。”
赵观文原本木然的目光忽悠一晃,“大人是说——”
“由于丰乐楼正是在黎明伊始开的门,所以本官认为,大家发现信笺与犯人投射匕首的时间间隔非常短。能在如此紧急状况下不着痕迹地全身而退,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丝丝寒风挤入窗缝,降低了房中气温,但奇怪的是,韩定居然满头大汗。
苑昇冷哼,“那只能说明殷邱贼神出鬼没吧!”
“也许吧。”傅倾筹不带任何情绪地微微一笑,随即亮出一枚烟花的“残骸”,“苑老板,你可认得此物?”
周身已然黑焦残缺,却仍可分辨出莲座的形状。
苑昇咬了下牙,“是我苑记的东西。”
“听说苑老板不打算在县内售卖烟花了?”
“我是商人,自然会把商品拿到利润更高的地方去卖。道府与牟定,谁也知道选哪一个吧!”
“可,既然放弃了本地市场,为何荆姑娘会在旧府衙里找到了这枚莲座烟花呢?”
苑昇厉声道:“定是我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偷出去自己玩了!”
傅倾筹的脸廓被昏黄模糊成了与其眼眸不相称的钝感。
“这么好看的烟花,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的,令公子,也不例外吧。”
“他——”
“荆姑娘问过了,令公子也承认了,他的确拿过些残次品。燃放地点是,尚未发生火灾的旧府衙;他的同伴,荆姑娘也在适才放天灯时确认过,是——”
傅倾筹悲悯地扫向众人。
“——在座各位的孩子们!”
呼吸声猛地延长、升高,房中烛火乍然跳跃起来。
赵观文的声调却依旧平静地如一汪死水,“孩子们结伴玩耍,无可厚非。”
“既然无可厚非,为何处处阻挠我深查此事?”傅倾筹的气势逐渐凌厉起来,“向我隐藏真实证据、提供含糊的证词、增加报案数量来占据我的精力、利用信笺诱导我只关注外族动向……”
忽的,他又笑了,“为了孩子们,你们大概动用了所有人脉吧。只不过,所编排的‘案件’都不怎么高明。”他笑得无比坦诚,“尤其是苑老板,本官那时不知该不该配合你的‘演出’。”
“傅——”
苑昇刚从嘴里蹦出一个字,便被张氏等妇人一把推向一边。
“大人!求您饶了孩子们吧!”
“他们还只是孩子,什么都不懂,府衙失火绝对是无心之失啊!”
“若大人要定罪,民妇愿替我儿子坐牢!”
“草民也是!”
韩定“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大人,自上任知县大人调职后,孩子们便经常溜入府衙玩耍。当夜,他们的确拿了烟花过去放,却没料到火星会引起了小火。孩子们吓坏了,耽误了扑灭的时机,小火在风势下转为大火。等我们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深地俯着身子,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大人,卑职身为官府捕快,非但没有严加管教女儿,还伙同大家一起掩藏真相,卑职罪无可恕,自愿解职,并请大人依法从办!”
赵观文也随之跪下,愧疚地道:“大人,是卑职给大家出的主意,卑职罪加一等!”
傅倾筹微微蹙起眉,眸光中凝着一抹异样,但很快,他的神色便舒展开来。
“幸好孩子们安然无恙,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娘亲们皆低声呜咽着,爹爹们亦是眼眶通红。
“地上凉,各位快请起吧。”
听得知县大人这么说,众人不免怔然。
韩定迟疑地道:“大人,我们——”
傅倾筹将他与赵观文拉起,又扶了扶手,“放心,本官不会问你们的罪。”随后,他夸张地长叹一声,“我安插在城外的眼线回报,几日前,有几名行踪诡秘的殷邱人悄然离开了牟定。他们既已回国,罪过便无法追究了。府衙一案,是本官大意疏忽,本官自会向上级‘如实’禀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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