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清晏同桑无衣一起走到宫门,见那抹鹅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桑清晏才低低骂了句:“竖子。”
“憋了半天吧。”桑无衣笑道。
桑清晏此时心中有千万怨怼,但身在皇宫内便不好发作,只是黑着脸色:“你怎么……”
桑清晏的话还未说完,从另一头走来一个头发掺了白的嬷嬷。
她上前递出一支凤钗:“见过姑娘和郎君,娘娘叫奴来请桑姑娘过去叙旧。”
桑无衣拿过那支凤钗,见与方才万俟漪头上簪着的一模一样,便对桑清晏道:“二哥先回去吧。”
桑清晏点点头,一个人上了回四方馆的马车。
马车行远,桑无衣便跟在那嬷嬷的身后朝着安熹皇后的栖梧宫走。
那嬷嬷许是怕她紧张,叹了口气道:“娘娘已经许久未曾与娘家人说过话了,如今可是想得很,待会儿桑姑娘可将西北近些年发生的事同娘娘说说。”
桑无衣见她叹气,心里就已猜出了个大概,回道:“那我这不是来了嘛,只是许久不见的人见了面也难免容易生疏,不如嬷嬷同我讲讲这玉京和宫中的事吧?我初来乍到还尚不了解呢。”
那嬷嬷哪有不应的道理,便敞开了怀同她聊得十分畅快。
桑无衣从嬷嬷的话中得知,建章帝的后宫十分冷清——
万俟氏家主之女、安熹皇后万俟漪。
兵部丞相之女、华贵妃蒋元淑。
以及一个建章帝从民间带回来的戏子,近日还有了身孕的丽昭仪许佟。
这之后便再有没什么人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建章帝的后宫中却宁静的像一潭死水。
皇后的性子喜静,又觉着宫中人少实在没有日日来请安的必要,便取消了晨昏定省,也给自己图个轻省。
华贵妃的性子傲气,又是最早嫁给建章帝的侧妃,在当年的王府里几乎就是横着走,不过自从生下祁修瑾后便敛了不少气焰,但她依旧瞧不上丽昭仪这种下流的出身,便从不与她来往,只单单结交了皇后一人而已。
而那丽昭仪自入了宫便安分守己,建章帝叫了她、她便好好侍候着,未传她、便当自己是个透明的。
一直到现在传出的唯一一个大动静也是她有了身孕,也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说至子嗣,这建章帝的后宫人数寥寥,子嗣自然也十分稀薄。
长子祁修瑾是华贵妃所出,如今已被封了明昭太子。
二皇子祁睢的生母目前不明,但因建章帝对其不甚看重,所以多数人也猜测他是由某个身份低微的宫人所出。
三皇子是王府某个妾室诞下的,那妾室大出血难产,于是大人连带着小孩都没能保住,也算是建章帝心中的一个死结。
四皇子祁恨雨则是当初建章帝身为皇子在外考察时同一个歌女所出,几年前才被接回宫里,本身也是个不得宠的主儿,只是后来被挂在安熹皇后的名下,做了个名不副实的嫡子后才有所好转。
“哎呀,这说着说着就到地方了,这就是娘娘的栖梧宫了。”那嬷嬷笑着道:“娘娘还要让奴去尚衣局一趟呢,桑姑娘便自行进去吧。”
话音落下,嬷嬷就行了礼朝着反方向走远了。
桑无衣一脚踏进栖梧宫,却发现四下没有宫人侍卫看守,心中便觉十分奇怪。
蓦然从殿内飞出一只杯子,直冲桑无衣的面门而来,她灵巧地旋过身子,那杯子便狠狠摔在了青石地砖上,“咔嚓”一声粉身碎骨。
桑无衣狐疑地看向殿内,下一刻殿内便传出了激烈的争吵。
她朝四周看了看,最后攀上殿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倚在上面将将掩住自己。
殿内的人有意压低声音,后面吵什么桑无衣便听不太清了,只依稀听到几个字眼。
“以汝之德,处其位而不胜其任!”
一声训斥响起,建章帝便怒气冲冲地从殿内出来,看那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桑无衣笃定是祁恨雨当众抗婚的事牵连了万俟漪。
从梧桐树上利落地翻下来,她拍了拍被弄乱的衣摆和青丝,跨过栖梧殿的门槛走进殿内。
看着一地的狼藉,不由得蹙紧眉头,将散落在地上的书画卷轴一件件捡起来,搁到案上摆放好,见纱帘后有人影隐隐绰绰,便抬步走过去。
正要掀开帘子时,那人平淡道:“给我什么位份,都是陛下说了算,只要陛下不后悔就是了。”
桑无衣闻言一愣,看那背影如远山孤松在寒风中峭立一般,禁不住心下一紧,她缓了口气掀开帘子,喊道:“阿漪姐姐,是我。”
万俟漪的背影有一瞬的僵直,随后连忙转过来,嘴角扯出笑意:“听见脚步声,原以为那人回来了,没成想是你。”
万俟漪热切地拉住她的手在自己身旁坐下,拿过杯子给其斟茶,又把模样精致的糕点推向她那端。
那场面就好似桑无衣小时候去雁归城,万俟瑛专程喊万俟漪来陪她玩儿一般。
“尝尝我宫里的茶点吧。”万俟漪笑着,神色有几分期待:“你同我说说西北的事吧。”
桑无衣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把西北这几年有趣的事一股脑全倾出来了,说得绘声绘色把万俟漪逗得不行。
最后,桑无衣拉着她的手,如那日万俟瑛把鸡血藤的手镯套在自己手腕上一样,又套到了万俟漪的手腕上,她看着她瘦得骨节突出、再不似从前那上可作诗、下可拨筝的柔荑,一阵无奈的心酸占领了心头。
万俟漪当初以才女之名称冠西北,被人们誉为“西北明珠”,如今才做了五年的皇后,便被消磨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还似当年,但回过头一看、一想,万俟漪也不过才大桑无衣五岁而已。
“你从西北走的那一天还安慰我,说你是来玉京享富贵的,即便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却也盼着你是真的来享受荣华富贵的……”
万俟瑛那一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被桑无衣塞进万俟漪手中。
她叹惋着道:“如今怎得…就过成了这样呢?”
万俟漪的手不住颤抖,她将那封小信仔细展开,一行一行地看完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掉出来,有几滴还落在纸上洇出一圈圈水渍。
“那鸡血藤是几年前万俟家主特意去江南给你寻的,你是她的女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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