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江大剧院,九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二排二十七座,最中间的位置。
邱以星回家后又将邀请函拿出来细细看了一遍,他查询了那个复杂单词,invitation,邀请,又听了好几遍单词发音,in-vi-ta-tion,银色的字母在光线下柔美地流动着,邱以星凑上去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气。
孔栩说第一次邀请朋友看演出,邱以星想到这句话,平静的心潮又开始波澜起伏,在家翻箱倒柜找合适的去听演奏的衣服,动静之大,尚问兰敲门问他是不是打算房间拆了。
终于找好一套简单又不失气质的衣服,邱以星拿衣架挂好,坐回椅子,第十几回抚摸邀请函,差点把印刷上去的银粉蹭光。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来电时的持续震动,邱以星无法忽视,看到联系人名字,下意识叹了口气:“喂,你好。”
“邱哥,”彭天像松了口气似的,熟稔地问,“这几天很忙吗?”
邱以星谨慎地斟酌用词:“嗯,是比较忙。”
彭天笑了两声:“你们一中学习任务肯定很重吧,每天那么多门功课,我上回听全小潭说,你每天卷子都要写七八门,一天用三支中性笔,打饭都是跑着去。”
“也没那么夸张,”邱以星说,“是不是跑着去得看菜单。”
彭天不解其意,他话题转了个弯,说道:“邱哥,你这周有没有空?”
邱以星:“怎么了?”
“哦,就是上次我们不是说去尧哥那儿看看他吗?”彭天说,“全小潭还有我这周日都挺空的,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就一起。”
邱以星说:“周日下午有点事。”
彭天提议说:“那上午去呗,不耽误你的事。”
邱以星犹豫了片刻:“那行吧。”
彭天声音低下来:“尧哥这段时间过得挺不好的,赔偿金一直没谈拢,他还被辞了,现在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人都憔悴了一圈。”
邱以星不知该如何回复才能显得自己有人情味一点,他就远远地见过丁尧一面,听邱以睿说过这人从小爹妈离婚,跟奶奶相依为命,满脑子除了搞乐队就是搞钱,蛮可怜一人。
能让一张嘴巴常年说不出好话的邱以睿评论“蛮可怜”这种同情的词,说明那人是真过得很惨。
邱以星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们给他捐点儿钱?”
彭天不太赞成:“捐钱?我和全小潭的钱加起来都不够凑一千整的,你能捐多少?”
邱以星:“……不太清楚,我等会看看。”
彭天说:“见面再商量,九点钟老地方。”
邱以星尴尬地叫住彭天:“等一下,‘老地方’是哪儿?”
彭天心里诧异,不过没细想:“乐队的基地,就我家地下室啊。”
邱以星心说我哪知道你家地下室在哪,他丝毫不想去,直言道:“不能在丁尧家门口集合?”
彭天:“尧哥家离我家没多远,我想着我们正好去趟基地把他东西带给他。”
邱以星皱眉寻思说:“那你发个定位给我。”
他赶在彭天问为什么找他要定位之前说:“我最近忘性大,也好久没去了。”
彭天“哦”了一声:“理解,你学习太用功,占用脑容量。”
邱以星听着感觉不像什么好话,可又没法反驳,只好说:“嗯,你发我吧,挂了。”
“邱哥……”彭天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吗?”邱以星问。
彭天干巴巴笑了声:“没事,见面再聊,不打扰你学习了。”
邱以星如获大赦:“好的,再见。”
拿“学习”来搪塞向来令邱以星感到心虚,可此刻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跟彭天对话全程邱以星都紧绷着神经,生怕一不小心就露馅。
丁尧手指受伤,生存都成问题,听他们意思接下来丁尧不会继续留在乐队,邱以星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他们说自己也打算退出呢?贝斯手不好找,吉他手一抓一大把,气象台还算有名气,再招个成熟的吉他手并不是什么难事,乐队照样会运转下去。
邱以星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任由稍冷的空气钻进房间,他脑子清醒了一点,决定还是将心思暂时放学习上,每天抄闻旋的作业也不是办法,闻旋遇到不会写的问他,他说自己也不会,搞得闻旋还以为他在凡尔赛,对他冷眼相待。
唉,邱以星长长地叹气,活着可真烦啊。
周日上午七点半,邱以星上身穿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针织背心,着深灰色长裤,以及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皮鞋光可鉴人。
他在镜子前粗略一照,看得过去,又往头发上喷了喷尚问兰的定型喷雾,学着邱以睿的样子抓了抓头发。
紧接着他动作突然间一顿,猛地垂下脸,不再看镜子中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莫名其妙地颤起来,好像邱以睿!
邱以星的大脑像是针扎了似的,太阳穴突突突地狂跳。
缓了很长时间,邱以星才慢慢将视线从洗脸池移动到镜面。
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泛着血丝,嘴角上扬,始终像在微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照过镜子,乍一细看,令他浑身发抖。
连他爸妈都很难分清哪个是邱以睿,哪个是他,他们两个长得太像,以至于邱以星吓了一大跳。
他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冷水洗了把脸,将邀请函和手机揣进一个黑色方形包,斜斜挎着。
出门前尚问兰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彭天那里,尚问兰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不是把吉他收起来了,还要继续弹吗?”
邱以星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去了我房间?”
尚问兰:“我给你打扫,发现吉他被你收起来了。”
邱以星想了想说:“妈,我长大了,也有隐私,下回别进我房间了,我自己会收拾的。”
尚问兰听到他这话,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好,妈知道了。”
邱以星站在门口,与尚问兰对视一眼,他明明住家里,却跟林妹妹似的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很少直视父母的脸,如今一看,觉得尚问兰眼角细纹密密的,看上去老了许多,令他心口一阵发紧。
他立即收回视线,改口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太习惯。”
尚问兰的笑容里带着包容与理解,是最亲切的最疼爱儿子的母亲才会露出的笑容:“我知道的,你不是急着出门么?别迟到了。”
邱以星便一拉把手,推门出去了。
他不愿细想尚问兰看他的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的脸看另外一个人。
邱以星赶到彭天家楼下,地下室在哪儿他也不知道,等了两分钟彭天从楼上下来了,他望见邱以星,眼睛一亮:“哇,邱哥,你今天也太帅了吧,下午去约会吗?”
“什么约会,”邱以星笑道,“去看个朋友的演出。”
“哪个朋友啊?”彭天好奇地撞了撞肩膀,挤眉弄眼的,“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
彭天比他稍微矮点儿,长得瘦嶙嶙,看上去有点儿营养不良,右边耳朵上打了个扎眼的黑色耳钉,唇钉被他摘了,隐约能看见嘴唇上有个小洞。
邱以星看了两眼这个小洞,心说,不知道他喝水漏不漏?
“全小潭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睡过头了,一时半会儿估计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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