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开口,鸦雀无声。
白七浮歪头睨向妇人,戏谑不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做了亏心事,则颇惧鬼觑眼。
那妇人偷瞥白七浮,又扫眼胡谙,瘪嘴喃喃。少顷,汉子用力推了推妇人,面有愠色:“说啊!说啊!”
妇人叱声甩头扭身,打走汉子胳膊,蹙额厌色。两人就此大眼瞪小眼,时而眼斜,时而唇歪,活像两怪诞小娃娃。
胡谙无奈笑笑,一手摇扇,一手拉白七浮衣角,示意对方跟她走。白七浮察觉衣裙异样,浅嗤顺其离开。
“砰!”两人前脚刚走,夫妻便将门合上。胡谙扶额晃首,虽觉那对夫妻古怪,但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看看其他人吧。
许是午时,村民皆闭门上栓,唯见袅袅炊烟。百无聊赖之际,村尽头出现一放纸鸢小孩。胡谙喜出望外,欲上前又恐冒失不妥,便顺着鸢线望纸鸢,好有共同话题接近。
孰料,天上飞的是颗人头。哦不,但也不算。因纸鸢只有脸皮和头发,脸皮青紫,无眉无鼻无头骨,只有一双血眸与两张黑唇。脸被头发包裹于中,活似一朵朱缨。不过,若以此秽物相拟,着实污名朱缨。
朱缨的绒蕊攒簇如绣,凝整齐舒,瞧着赏心悦目。若道朱缨容华灼眼,美得不忍直视,那纸鸢头发则为污溷腐秽,丑得不忍直视。周围头发杂乱不堪,毛躁交缠,白发青丝皆有,均与尘毳交缠,难舍难分。
胡谙自幼便目力甚佳,若无他物遮蔽,方圆百里皆一清二楚。可谓是远视中的佼佼,常眸中的神眸,常态中的变态。无奈外婆不准她外传,她便瞒至如今。
她毛骨悚然,偏头与白七浮骇然相对。白七浮知其惶惧,举臂欲拥,却蓦地止住,眉呈八字慰道:“谙……”
话未道完,白七浮抿唇挥袖——火苗霎时从袖中飞出,愈燃愈烈,顷刻化作念经掠过鸢线。朱雀属火,直将鸢线焚烬。线断鸢落,那人头缓缓飘,左浮右落,不偏不倚落于小孩身前。
胡谙瞳仁骤缩,快步奔向孩子:“小姑娘!姐姐有事麻烦你!”
她怕小孩吓到,留下心理阴影。而那孩子却浑然不惧,就连惊色都不曾有。白七浮则直闪于胡谙身前,逼胡谙停下。
无奈胡谙脚步迅疾,一时刹不住,直直撞了上去。为了减缓对白七浮的伤害,胡谙双手抚撑对方肩膀,却无济于事。
“啊!”胡谙前额直撞前人。白七浮受冲击向前踉跄,头微低,青丝散于胸前。树倒猢狲散,前人倒,胡谙自然也未站稳,为避免二次伤害对方,她特意偏头,无奈她比白七浮矮半头。脸是偏了,唇却压上白七浮侧后颈。
白七浮未料到这遭,浑身惊颤,惊眸骤敛,一向紧闭的唇也惊得微张。不过很快消散,她合唇正欲道些什么,脖颈骤觉一阵温湿,这痒丝丝的气由脖颈滑至锁骨——是胡谙的鼻吸。
经此一遭,白七浮恢复平静的心海又一阵风雨呼啸。胡谙则赧颜汗下,手压白七浮侧肩拉开距离,手足无措之际又见白七浮玉颈上的浅浅红痕。
“……”
胡谙霎时面红耳赤,脚趾抓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炸了。她忙道:“抱歉抱歉……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白七浮见胡谙窘态毕露,眸子浮出丝丝戏谑,不语将散发挑回后颈。胡谙见其青丝遮红痕,欲言又止,手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缕缕青丝掩红耳,白七浮那点了胭脂的玉耳始终未让胡谙瞧见,就连她自己也浑然不觉。
白七浮边敛衽边道:“无妨,是我拦截在先,谙谙不必自责。”
此话一出,胡谙如梦初醒,回归正题问道:“方才……为何要拦我?”她语调温柔,听不出责怪,也听不出愤怒,唯有懵懂。
白七浮转身与胡谙并排,并未多言。
她一让开,胡谙再次瞧见小孩。那小孩定于原地,睨地上纸鸢良久,看不出情绪。不知过了多久,小孩蹲下捡纸鸢,肉乎乎的小手替其拍去些许尘埃,小嘴嘟囔:“你怎么掉了,我又得重新穿线。”
小孩面色无波,语气隐约可觉几分不耐。
胡谙望望小孩,又望望白七浮。白七浮感受目光,蓦地偏头凝视,那眸子依旧缱绻,也依旧戏谑。胡谙虽疑惑却默不作声。她真觉这两人都不一般,不像普通人,冷静得太不像话了!罢了,静观其变。
小孩从口袋掏出备好的鸢线,重新缠于人皮。这人皮纸鸢很大,比这小孩还高。也不知她是如何放起来的,又是如何牵住。
那小孩绑好纸鸢,又用力扯了扯线,确定绑好后便拖着纸鸢在空地奔跑。无奈,此时无风,纸鸢根本飞不起来。但她依旧奔跑着,不停不息。
小孩的精力虽旺盛,但也有限。她跑了五圈就气喘吁吁停了,席地而坐。
胡谙兀自思忖,瞧见白七浮的朱雀,却无动于衷。莫非这孩子看不见她们?
白七浮则嗤道:“她单纯不想理我们。”
话一出口,胡谙愕然相视。无论她想什么,白七浮都能知道。此等能力,若非知己,若非读心。而她觉白七浮是后者,之前便觉白七浮有读心术,今日更加确信。
白七浮睨了眼胡谙,噗嗤笑出声,摊开手向前走去:“谙谙莫想太多,我们去看看那孩子。”
这话若是旁人道出,胡谙定觉对方高高在上。而这话是白七浮说的,倒生出几丝温柔有理。
胡谙嗯声跟上,与白七浮并肩走向小孩。
那小孩见两人前来,瞥了眼继续整理纸鸢,鼓起脸颊自娱自乐。
胡谙弯腰轻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不怕这人皮吗?”
话落,小孩摇摇头,将纸鸢举过头展示:“我叫……悠儿。这是我娘亲,为何会怕?”
阵阵腐味随纸鸢袭来,胡谙被这臭味熏得脸色苍白,白七浮则幻出一面纱挂于胡谙下脸。
“无妨。”胡谙扯下面纱,强忍吐意汗颜道:“你娘亲的皮为何被做成纸鸢?”
白七浮未料到胡谙扯下面纱,瞳仁骤缩又骤复,无论是惊是喜,在她脸上总像走个过场,转瞬即逝。她接过面纱,指尖摩挲沙面,不知想到什么倏地粲然。
胡谙倒未注意白七浮的神色,只顾悠儿的纸鸢,当真离奇古怪。她直勾勾盯着悠儿,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这孩子异常消瘦,说话也有气无力,声音哑哑。
悠儿不知是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还是纯纯不喜旁人看自己,白眼瘪嘴道:“我婶婶说人死魂散,若想让娘亲重生,便将娘亲做成纸鸢放飞空中,意为招魂。招魂之人不吃不喝,招上七日,魂便回来了。”
此话一出,胡谙瞠目身顿,似惊似恼道:“你招几日了?”
悠儿不解胡谙大惊小怪什么,漫不经心道:“三日。”
胡谙恍然大悟,难怪先前觉这孩子虚弱,原来不是错觉。她忿忿道:“妹妹莫招了,跟姐姐走,姐姐有真正招魂的办法。”
悠儿闻言抬首,眸子莹亮:“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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