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是婉娘,那是何人?
胡谙蹙眉:“先前纸鸢同悠儿入山,洞中却不见纸鸢……”
见其愁眉不展,白七浮轻盈跃至胡谙身前,衣袖不经意掠过胡谙手腕,顺势抽走信笺,莞尔道:“谙谙莫丧。”
胡谙眉目郁郁,心如何也提不起来,气吸不进,难呼出。
白七浮微微侧首,化出一粉匣子,巴掌大小,精致得很。胡谙衣裙也是淡粉,见这匣子真觉相配,但仅仅是配,喜欢谈不上,不喜也谈不上。
烦忧本无根,偏从心上生。胡谙不明自己何时这般感性,仅是一封信?亦或几具尸?啊也是,悬鱼惹草因,怪脸妇人果,悠儿生,婉娘死,神傲妖猖人微。畴昔种种,忆之泪空濛,今时种种,叹之风露尘。
白七浮开盖,匣中躺着两粉丹:“谙谙可要尝尝解忧丹?我特制的。”
“解忧丹?”胡谙诧然,心中作忧:吃不死人吧……
白七浮睨了眼丹,捻起一颗含于唇齿,缱绻望向胡谙,仿若在道:无毒。
胡谙忙含下一丹,垂眸不敢与之对视。她暗自叫糟,怎能怀疑白七浮,竟然怀疑白七浮?白七浮是何许人也?导之入陌,卫之无虞,授之以闻,传之以道,此乃大恩。
且……就算犹豫,心里想想就算了,怎还被看出,胡谙顿觉无地自容。
忖度之际,舌喉间炸出苦味。胡谙欲开口,却闻到嘴中恶臭,霎时闭嘴。她本以为解忧丹是甜的,哪曾想——又臭又苦。
胡谙脚趾抓地,苦不堪言,犹豫剩下的丹药,是嚼是咽?刹那,解忧丹由苦变酸,酸得胡谙满牙颤抖,她真觉自己的牙在跳惊鸿舞。
胡谙被折磨得瞳孔清澈,脑子空白。她偷瞟白七浮,当真怀疑对方戏耍她。
白七浮抬袖捂脸,唯露盈盈双眸:“苦于今,痛于兹。立足今朝,偏忧前尘后事。恐寸步难行,一世戚戚。”
话落,胡谙也差不多嚼完解忧丹,口中恶臭渐散。她望着白七浮双眸出神,万里明豁然。
待恶臭散尽,胡谙浑身飘然,出屋望群山:“此‘山’岿然不移,我自相赴。”
道完又觉些许中二,左顾右盼祈祷白七浮别听到,无奈对方不仅听了,还歪头戏瞧。胡谙的中二气焰霎时消了大半,改做夹尾巴狼。
两人回至山脚,却只见石尸不见亲属。
石尸躺于地,若非头颅不腐,还当是山体滑坡而滚落的石块。
胡谙速扫石尸,只有怪脸妇人的兄长尸身不见,其余皆置于此,连灰都不曾掉二两:“可是遇险了?”
白七浮抱臂嗤道:“此处草整花安,足迹深浅如一,既无拖拽踉跄之态,也无挣扎缠斗之迹。”
闻其言,胡谙惊眸骤张:“他们是……自行离开。”
顷刻,胡谙惊转惑:“他们不是很爱对方吗?怎……不带回尸首安葬?”
白七浮嗤道:“凡人最是虚伪。”
胡谙闻之愕然:“何出此言?好人也是很多的……七七……讨厌凡人?”
胡谙就是凡人,手无缚鸡之力。至于“无香神扇”,“入仙界被渡仙法”,不过是羊质而虎皮罢了,且落其实者思其树,就算她成了仙人妖人,她都是人。
故……白七浮此言,可也觉得胡谙虚伪?
见胡谙这般,白七浮霎时两手空悬,进退无据,欲开口却被胡谙用扇抵住,惊眸乍现。
胡谙莞尔道:“无妨。我……了然于心。”
无香虽近白七浮,却始终未压上。白七浮睨了眼无香,惊愕乍现又忽散,她嗤道:“谙谙了然什么?”
“这……”胡谙微蹙眉,以往她道这话,旁人都识趣闭嘴,还真未料到白七浮会追问。她一时半会竟答不上来,毕竟她啥也不知道。不知道白七浮为何讨厌凡人,不知道白七浮话中虚实,亦不知她为何不想听白七浮解释……
白七浮见其怔怔,似叹似笑撇开无香:“试问,世上有哪位姑娘喜欢自家郎君留宿花楼?有哪个赌棍一赌即止?且不涉博者,皆知博局输多赢寡,又有哪个一生勤俭安分的人,肯在闺女生日最需银钱之际跑去赌坊碰运气?”
她边道边走向石尸:“这些村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底恐嫌弃得不行。”
胡谙眉目郁郁,先前只顾看戏,未细听村民之话,如今细究,倒真是满纸荒唐言。
“既如此……为何要替这劣性之人遮丑饰非?”
白七浮依旧嗤道:“凡间有话——‘家丑不可外扬’。”
话落,胡谙脑中倏然浮起娘亲教诲模样,那句“家丑不可外扬”蓦地撞入心尖。胡谙母亲,看不起天地,看不起父母,彻头彻尾的嫌贫爱富,心比天高之徒,自然也瞧不起胡谙外婆。
如今,胡谙母亲嫁入贵门,为避免其余人知她是花元庙弃婴,干脆家都不回,对外声称自己是家族落魄的千金。至此,世人只道贵门妇,不知胡家女。
胡谙眉目郁郁:“言之有理,家丑不可外扬。”游神半霎,忽觉腿痒,低头瞧去:“啊!”
一条赤红细蛇游走胡谙腿边,扬首瞪眼吐信子,恶心又透着些许可爱?
惊呼方作,银光骤闪——白七浮抬手便斩,赤蛇不及蜷身,已然断作两截。异哉!此蛇裂为二爿,两端俱生首,蠕蠕如蚓,丑秽诡谲。
胡谙从未见过如此怪蛇,箭步闪至白七浮身后,怵然道:“七七,当心这怪蛇。”
她蹙眉细思,幼时虽生活于山间,蛇见过不少,多为花花绿绿的,赤蛇倒还是第一次见,而这“蚯蚓蛇”更是百年不遇。
白七浮侧首嗤道:“谙谙莫怕。这蛇不吃人。”
甫一开口,胡谙沉吟道:“七七认得这蛇。”
白七浮解颐道:“嗯。”
她嗤笑间,抬指轻拂——赤蛇倏被网起,不断摇摆于树杈间:“魔隅有温兽,名唤瑟,因喜琴瑟之音得名。此蛇喜美人,毒魔木元的灵宠……”
胡谙虽未见过毒魔本尊,但也知“兽随主行”的道理。灵宠出现于此,毒魔定也在附近,为何迟迟不现身呢?
她望白七浮,见对方眉宇悠然,也不再多想。风拂青叶,胡谙倏然念起悠儿放纸鸢,欲向前又因紧闭石门收步,不由得汗颜:“七七,可否劳烦再开石门?”
白七浮偏头莞尔:“吾之幸。”话落抬掌,石门一阵咔嚓,顷刻碎为齑粉,声音宛然无。
若非亲眼瞧见,断不会觉石门是被碎的。若碰上哪个想象力丰富的,估计会猜是仙人搬走的。
胡谙怔立半晌: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两人并行至洞口,白七浮突然止步,两指并作唇边,轻吐一口清气。胡谙霎时觉得浑身飘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纸鸢飘走了。
胡谙睨向白七浮,却见其媚目斜睇,纤指竖于唇前,悄作噤声之态。既不让说话,胡谙便不说罢。
行八步之遥,骤闻冤魔声响。
“你太过分,我要去无夜那告你!”
胡谙闻声,默契与白七浮贴墙半掩身子。
山墙寒凉,胡谙身子骨差,最是体寒,往常绝不敢靠近寒墙寒水。只是今日,竟不觉墙寒,莫非是来了异界,真成了仙身——百毒不侵,千寒不入?
冤魔话落,洞内传出清越男声:“哦?冤儿想我了?”
此言一出,冤魔嗓音明显颤几分:“你……你不是木元?”
洞内听着大有瓜,胡谙八卦之心燃起,真想去观摩观摩是个何景何人何事。
白七浮偏首含笑,唇未开却音四起:“谙谙可愿与我同看?”
胡谙愕然,对方并未开口,声音却……难道是话本子里的意念传声?她呆呆点头,只见白七浮背倚洞口,抱臂睨向洞内。
此行过于大胆,无疑直接暴露,胡谙心中似叹似笑:如此正大光明……
她行至白七浮身边,洞内场景霍然入目——冤魔被吊在洞顶,许是五大三粗的缘故,他吊得比悠儿高不少。想来也是,悠儿小巧,悬在木桩上便可,冤魔若是也悬于同处,那桩子恐会断裂,就此结束上吊生涯。
冤魔下方立一黑袍公子,身高八尺有余,单观背影便觉其玉树之姿。
那公子嗤道:“我可是木元,亦可是无夜,爱谁谁与你何干?”
此话一出,冤魔霎时千言万语堵于口。虽尽是粗鄙之语,但数量甚大,脑子单一,语塞无言,只得怒目圆睁。须臾组织好语言,大喝道:“好不要脸!你化作二人与我交好,竟说与我何干,我呸!不要脸的小人!”
冤魔唾沫星子满天飞,骂着骂着话锋一转:“祝妩娘子……也……是你?”
那公子不语,立于原地化作如花美人。
冤魔又道:“子里,莫欢,也是你?”
那公子不语,依旧变换样貌。良久,幻化为原先黑袍公子。
“……”
胡谙蹙眉,这莫不是传闻中的易容术?嘶,也不对,易容哪有换身,这又换面又换身的……
苦想之际,耳畔突闻“虚偶术”。胡谙闻言望望黑袍公子,见其无异,又望回白七浮,了然:啊也是,意念传声,旁人听不到。
话音未散,空中又荡起白七浮之音:
“‘莫欢’为贪、‘子里’为嗔、‘祝妩’为痴、‘木元’为慢、‘无夜’为疑。眼前此魔为‘木元’。”
胡谙闻之汗颜,心中嘀咕:“原以为五毒魔为五魔,今日一见,原是一魔分饰五角。”
白七浮面色黑压压道:“六界皆以之为五魔。不知他是有臆想症还是喜追捧,自导自演分饰五角,在这五魔中还分五阶之尊卑。当真同他那条丑蛇一样佻达。”
见其不悦,胡谙心霎时提起,不再多言。
冤魔依旧大喝:“我呸!你奶奶的!喜欢演戏去做戏子,怎偏在我面前演!不男不女,不伦不类,恶心……”
他不停输出,将自己平生所知晓的粗言秽语尽数喷出,骂得浑身发热,满面大汗。
木元却一副风轻云淡,仿若骂的是旁边的石块,是空气,反正不是自己。待冤魔骂累了,骂哑了,方不紧不慢道:
“若非如此,五毒门何以立足魔界组织?何况,你抄袭我之皮囊,我自然要时刻盯着你,确保你没顶着我的脸出去丢人现眼。”
胡谙兀自思忖:“五毒门?莫非是个庞大组织……”
话落,白七浮嗤道:“是个组织,却只有五人。如今看来,原只有一人,有趣。”
胡谙闻之蹙眉,不理解木元为何如此,是沉迷奉承无法自拔,还是留恋虚名不可自已。
冤魔闻之,瞋瞋又踧踧:“嗯……呸!放……放你爹的狗屁。你我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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