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留玉胭在跟前用了膳。
待玉胭离开皇宫时,天快要黑了。
夏日的傍晚,天边似火烧连绵般,橙红的光线落下,一路陪伴玉胭出宫回府。
玉胭回想起在那座宫殿里的事。
后来陛下再开口,玉胭也慢慢意识到,看似是她在说话,其实主导的,仍是陛下。
陛下循循善诱,不着痕迹便能顺着她的话将方向往私兵引去。
这也是玉胭过后回味,才品出来的。
不过陛下应也没问出他想问的,到最后,玉胭都能察觉到他浅淡的失望。
马车摇摇晃晃,玉胭在宫中待了整日,整日都紧绷着,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眼下进了马车,再支撑不住,眼皮沉沉往下拉去,陷入梦乡。
玉胭掉进一个不算多好的梦。
梦里,她好像蜷成一团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衣裳沾湿了地面的水,又湿又冷贴着肌肤。
她抬不起眼皮,耳边阵阵嗡鸣。
耗尽力气,也才将眼眸拉开条细细的缝。
眼前,人来人往,她抬不起头,看不到来往人的脸,只能看见灰扑扑的、因行走而翻飞的裤腿。往来人众多,衣裳样式变化却不多。
她费力地辨认,这是内侍与宫婢的装束。
也好像正是因她的费力辨认,像打开一道什么开关般,耳边渐渐能够听到声响。最先,声响很小,听不清楚。
后来,玉胭听清楚了。
“啧啧,这楚存阙一来玉家,玉家夫妇,便将自个儿的孩子忘到脑后,成日想起的,怕是只有那楚存阙了。”
“我听闻,那城南的李家,便是找回了丢失在外的小女儿,那个一直养在身边的大女儿,就被他们遗忘,最后孤零零的,就连她摔下悬崖摔死,家中都无人知晓,等到县丞找上门了,才知道大女儿出了事。”
那些人喋喋不休,声音环绕在耳边,而她昏昏沉沉,竟觉这些声音如跗骨之蛆,带着恶意森寒入骨。
她感受得到自己浑身变冷,喉口被人堵住一般,胸腔排山倒海,想吐,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直到耳边传来呼唤:“玉胭,醒醒。”
这声音清清寒寒,犹如一阵沁人心脾的微风,吹散梦中玉胭的窒郁。
玉胭还未醒来,她也不知道,马车停在将军府外,素月站在车前,叫了她好几声都未曾将她叫醒,掀开车帘,才发觉玉胭这是魇着了,额前布满冷汗。
正当素月发愁该如何是好时,楚存阙回府了。
素月忙将玉胭的情况告诉楚存阙。
楚存阙在车下拨开车帘,便见到少女窝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瑟缩地蜷成团,手揪着衣摆,唇瓣发白,发髻松松垮垮勾着,细长的眉头拧起,像在梦中遭遇什么不舒心的事一般。
指尖触及少女额头,再又折返,与他额前温度比对。
没有发热。
他眉心轻皱。
或是玉胭在宫中遇到什么事,受了惊。
唤过玉胭几声,她幽幽转醒。
起先,只是睫毛扑动,再是眼眸轻轻拉开。楚存阙没有错过,她睁开眼的刹那,眼底残余的惊悸。
楚存阙指尖颤了颤,心潮如海浪般。
他伸了伸手,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玉胭止住了他,她睁开含着朦胧雾气的双眸,瓮声瓮气问:“回府了?”
楚存阙收回手,“是,你睡着了。”
天还没有彻底暗下去,将军府前已经拉起了灯笼,撩开的车帘后,有微光泄入。楚存阙背着光,他今日身着一袭黑袍,黑袍上,纹路以金丝绣起,玉胭低下眸,便能看见黑袍勾勒出的精壮腰身。
他们离得很近,玉胭甚至感受得到交融的呼吸。
很奇怪,梦里的不安,在听见他的声音,在见到他以后,悉数散去,就好像,潜意识里,玉胭已经将楚存阙当作了可以依靠之人。
但即便如此,玉胭也无法习惯他们现在的距离。
玉胭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楚存阙也好似意识到什么,往车外退去。
玉胭抿了下唇,从车内起身。
哪知道,她一个姿势睡了太久,起身时脚底发软,直直往前摔去。
就在玉胭以为她要摔在马车里时,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她。
楚存阙站在车外,原就五感过人,车内一举一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扣着玉胭手腕,垂眸看着她:“小心。”
玉胭讷讷地点头。
夏日衣物穿得单薄,她的全部心神,都仿佛集在楚存阙扣住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比她要大许多。
骨节分明,修长如玉,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玉胭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
有点痒,玉胭心里想。
她没有挣开,一时也忘了动作。
直至车上悬挂的风铃被晚风吹起,她方才如梦初醒抽回手。
玉胭扶着马车,站稳身,待脚上不那样发软了,才缓缓走下马车。
楚存阙长身立于车下,掌心好似还残余滑软布料微凉的触感。
他微微沉眸,目光追随玉胭,一路从她撩开车帘,再到她走下马车,目光收回。
素月站在一旁,有楚存阙站在身边,她一时心底发怵,见玉胭下了马车,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搀扶。
玉胭却摆摆手,叫素月不必搀扶。
玉胭住的院子,跟楚存阙的院子,是两条道,楚存阙大抵是以为两人今夜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一会儿的功夫,玉胭便只能瞧见他的背影。
玉胭忙拎起裙摆,小跑跟上楚存阙的步伐。
楚存阙听见背后细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再之后,少女喘着气,停在他身旁。
他侧过身,“怎么了?”
玉胭少有跑动,跑了这一会儿,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又急着跟楚存阙说话,面色胀得通红。
楚存阙眼尾微垂:“慢慢说,不着急。”
晚风拂过,石子小路旁,每隔十步便有灯笼高悬,那灯笼还是玉胭此前买来换上的,趁着晚风,灯笼微微拂动旋转,洒下的光芒也跟着转动,流光溢彩。
石子路两侧,种满花卉绿植,蝉高立在树上,不时发出知了知了的鸣声。
玉胭细微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双手揪着袖口衣料。
她缓了好半晌,在对楚存阙道:“今日进宫,我觉着,陛下确实是想从我口中知道些什么。”
陛下是天子,对朝臣心有忌惮,诸事过问,旁敲侧击,是常有之事。就如对楚存阙,明面是恩宠有加,但也少不得猜忌。尤其是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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