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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小说:

未寄的锦书

作者:

美女邱莹莹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三卷·未悔

第五十一章从此无心爱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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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和年间,秋。洛阳。

雨从黄昏开始下。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水雾,浮在洛河的水面上,把那些舟楫、拱桥、飞檐、垂柳都洇成了一片模糊的墨色。后来雾气凝成了丝,丝织成了帘,帘垂下来,密密地、斜斜的,把整个洛阳城罩进一片绵长而清冷的湿润里。雨落在青石板上,湿了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车辙里积了水,映着昏黄的灯火,一条一条的,像谁在宣纸上画了几笔淡赭色的线。落在瓦上,沙沙的。落在竹叶上,簌簌的。落在城东那座小宅院里那棵老梨树上,无声无息。梨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半黄半绿,在雨里瑟缩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还没有找到可以落脚的枝头。梨子却还挂着,一簇一簇的,黄褐色的,圆圆的,在雨里微微颤着。风来的时候,它们轻轻晃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耳语。像叹息。像一个人在心里默默数着另一个人的归期。

她坐在廊下。她叫崔素娥。她字素娥。她是唐代女诗人。她是博陵人。她生卒年不详。她出身书香门第。她父亲崔某是进士。她父亲崔某是诗人。她自幼聪慧。她能诗能词。她能画能书。她能弹琴。她能下棋。她能品茶。她能酿酒。她能做一切。她做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极精致的、极讲究的、极风雅的味道。她嫁给了韦某。韦某是一个读书人。韦某是一个穷书生。韦某考不中进士。韦某做不了官。韦某养不起家。她跟着他。住破屋。穿旧衣。吃粗食。她从不抱怨。她只是在他写字的时候,坐在旁边。研墨。递笔。添灯油。剪烛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出声。可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写到哪个字的时候会停一下。她知道他卡住的时候会皱眉头。她知道他写完一首之后会靠到椅背上,闭一会眼睛。她都知道。她在他闭眼睛的时候,把茶递过来。温的。不烫。不凉。他接过来。他喝一口。他睁开眼睛。他看见她在看他。她看见他看见了,就低下头。她说:“还要写吗?”他说:“不写了。”她说:“那我去铺床。”他说:“好。”她走了。她走路没有声音。她的脚步很轻。像猫。像雨落在梨树上。他坐在那里。他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可他没有说。他把茶喝完。他站起来。他回房睡了。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她自己写的诗。她看着那首诗。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她蘸了墨。她写了一首。她写: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着“从此无心爱良夜”。她看着“任他明月下西楼”。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放下。她站起来。她走到梨树前。她抬起头。她看着那棵梨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

“韦郎。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回到案前。她坐下来。她拿起笔。她又写了一首。她写: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她写了两遍。她写了两首。她把两首都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梨树前。她看着梨树。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她说:“韦郎。你等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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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识韦某,是在她十八岁那年。

那一年,她住在洛阳。她父亲在洛阳做官。她父亲是洛阳县令。她住在县衙后宅。她每天早晨起来。她推开窗。她看见后园。她看见梨树。她看见梨花。她看见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她看着那些。她什么都不觉得。她什么都不想看。她拿起笔。她写了一首诗。她写:“梨花如雪柳如烟,春色撩人又一年。”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诗折起来。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她轻声说:“韦郎。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花。只有春天的鸟在叫。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回到案前。她坐下来。她拿起笔。她又写了一首。她写:“梨花如雪柳如烟,春色撩人又一年。”她写了两遍。她写了两首。她把两首都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她说:“韦郎。你等我。我来了。”

她等到了。她等到了韦某。韦某来了洛阳。韦某来拜访她父亲。韦某站在堂上。她躲在屏风后面。她听着。她听见他的声音。很清。很亮。像泉水。像钟磬。她探出头。她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她缩回去了。她站在屏风后面。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整个屏风都在跳。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想再看看他。想再听听他的声音。想再看见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后来,她父亲把她许给了他。她嫁了。她嫁给了韦某。她嫁过去以后。她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她丈夫是一个穷书生。她丈夫考不中进士。她丈夫做不了官。她丈夫养不起家。她跟着他。住破屋。穿旧衣。吃粗食。她从不抱怨。她只是在他写字的时候,坐在旁边。研墨。递笔。添灯油。剪烛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出声。可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写到哪个字的时候会停一下。她知道他卡住的时候会皱眉头。她知道他写完一首之后会靠到椅背上,闭一会眼睛。她都知道。她在他闭眼睛的时候,把茶递过来。温的。不烫。不凉。他接过来。他喝一口。他睁开眼睛。他看见她在看他。她看见他看见了,就低下头。她说:“还要写吗?”他说:“不写了。”她说:“那我去铺床。”他说:“好。”她走了。她走路没有声音。她的脚步很轻。像猫。像雨落在梨树上。他坐在那里。他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可他没有说。他把茶喝完。他站起来。他回房睡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很多年。多到她数不清了。她只知道,他走了。他走了很多年了。他走的那天是春天。三月。她记得。那天也下雨。细的。密的。她送他到门口。她站在门口。她看着他。她说:“你早点回来。”他说:“好。”她说:“你等我。”他说:“好。”她说:“我一定回来。”他说:“我知道。”他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她扶着门框。她的脸色很白。他站住了。他想回去。他想跟她说,我不走了。他想跟她说,我留下来陪你。可他不能。他是韦某。他是读书人。他要去考进士。他要光耀门楣。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留在这里。他站在那里。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他走了。他走了以后。她等了他很久。她等了他很多年。很多年里。她没有收到他一封信。很多年里。她写了无数首诗。她写了。她寄了。她寄不出去。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在外面。外面很大。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哪个地方。她写了。她把诗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梨树前。她看着梨树。她轻声说:“韦郎。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回到案前。她坐下来。她拿起笔。她蘸了墨。她写了。她写: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诗折起来。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梨树前。窗外是洛阳。是秋天。是雨。是梨树。她站在梨树前。她轻声说:“韦郎。你等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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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韦某写过很多信。

那些信。她都留着。没有寄出去。她一封都没有寄。她把它们放在一个匣子里。匣子是木的。是她自己做的。她砍了一块梨木。她削成片。她做成匣。她做了很久。她做得很仔细。匣子不大。方方的。圆圆的角。上面刻着几枝梨花。是她刻的。她刻得很浅。可她能摸出来。她摸着那些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她摸着。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她把那些信放在匣子里。她把匣子放在枕下。她每天枕着它。她每天摸着它。她每天梦见它。她梦见他在里面。她梦见他在读她的信。她梦见他在笑。她梦见他说:“素娥。你写得好。”她梦见他说:“素娥。你等我。我回来了。”她醒了。枕上湿了一片。她躺在黑暗里。她摸着那个匣子。她摸着那些信。她摸着那些梨花。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她说:“韦郎。你等我。我来了。”

她写了一封信。她写了很久。她改了又改。她写了又揉。她写了十几遍。最后她定下来了。信是这样的:

“韦郎。你走的那天。是三月。是春天。是雨。你穿着一件青布袍子。你背着一个包袱。你手里拿着一把伞。你站在门口。你看着我。你说,我走了。我说,嗯。你说,你等我。我说,好。你说,我一定回来。我说,我知道。你转身走了。你走得很慢。你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还站在门口。我扶着门框。我的脸色很白。你站住了。你想回去。你想跟我说,我不走了。你想跟我说,我留下来陪你。可你不能。你是韦某。你是读书人。你要去考进士。你要光耀门楣。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留在这里。你站在那里。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你转过头。你走了。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门口站一会儿。我站在门口。我看着巷口。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我看着那些穿青布袍子的人。我看着那些背包袱的人。我看着那些拿伞的人。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可他们都不是你。他们都不是你。他们都不是你。韦郎。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起来。她把它放在匣子里。她关上匣子。她把匣子放在枕下。她躺下来。她枕着它。她闭上眼睛。她睡了。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他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青布袍子。他背着一个包袱。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他看着她。他说:“素娥。我回来了。”她说:“回来了。”她说:“等久了?”他说:“不久。”她说:“吃了吗?”他说:“没。”她说:“走。回家吃。”他说:“好。”她伸出手。她的手。暖的。他握住了。他攥紧了。这一次,他没有松开。他跟着她走。走进屋里。走进灯下。走进饭桌。走进汤锅。走进那个他答应了、却没有做到的、回来的、承诺里。他进去了。他再也没有出来。她醒了。枕上湿了一片。她躺在黑暗里。她摸着那个匣子。她摸着那些信。她摸着那些梨花。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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