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未寄的锦书 美女邱莹莹

28. 第 28 章

小说:

未寄的锦书

作者:

美女邱莹莹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二卷·未言

第二十八章此情已自成追忆

---

唐大中年间,秋。湘中。

雨从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的时候,已经是濛濛的一片。不是大雨。是细雨。极细,极密。落在驿楼的瓦上,沙沙的。落在院中的一棵老枫树上,簌簌的。落在石阶上,滴答滴答的。落在檐角那盏风灯上,无声无息。整个湘中笼在这层雨里。灰蒙蒙的。湿漉漉的。所有的颜色都暗了一度。所有的声音都软了几分。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更。两更。三更。每敲一下,都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在夜的皮肤上轻轻刺了一下。

郑仆射宿在驿楼。他是番禺人。他游湘中。他走得累了。他在这里歇脚。他躺在榻上。他睡不着。他听着雨。他听着更鼓。他听着枫叶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听着。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念诗。他坐起来。他侧耳听。那声音又来了。他听清了。她念的是:“红叶醉秋色,碧溪弹夜弦。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他听着。他听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推开窗。窗外没有人。只有雨。只有枫树。只有那盏风灯。风灯在雨里晃。晃得很慢。他站在那里。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到榻上。他坐下来。他拿起笔。他把那首诗记下来了。他记完了。他看着那些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你是谁。”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枫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后来,那首诗被收进了《全唐诗》。作者注为“湘驿女子”。生卒年不详。姓氏不详。生平不详。她只留下了一首诗。一首。四句话。二十个字。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只留下了这首诗。写在一个秋天的夜里。写在湘中的一座驿楼上。写在风雨里。写在一个看不见的女人的嘴里。她寄了。她寄了一辈子。她寄到了。

---

她是一个商人的妻子。

她丈夫出门做生意。去的是蜀地。他说,他去一年就回来。她说,好。她说,我等你。他说,你等我。她说,好。他说,我一定回来。她说,我知道。他走了。他走了一年。一年到了。他没有回来。她等了两年。两年到了。他没有回来。她等了三年。三年到了。他没有回来。她等了五年。五年到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她等了很多年。很多年里。她一个人。她住在湘中的一个小村子里。她种田。她养蚕。她纺线。她织布。她做一切。她做完了。她坐在窗前。她看着窗外。窗外是湘中的山。是湘中的水。是湘中的枫树。枫叶红了。又落了。又红了。又落了。她看了一年。又一年。又一年。她看了很多年。很多年里。她没有收到他一封信。很多年里。她写了无数封信。她写了。她寄了。她寄不出去。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在蜀地。蜀地很大。她不知道他在蜀地的哪个地方。她写了。她把信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她轻声说:“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枫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有一年秋天。她路过湘中的一座驿楼。她走进去。她歇脚。她坐在驿楼的窗前。她看着窗外的枫树。枫叶红了。红得像火。她看着那些枫叶。她想起他。想起他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青布袍子。他背着一个包袱。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他看着她。他说:“我走了。”她说:“嗯。”他说:“你等我。”她说:“好。”他说:“我一定回来。”她说:“我知道。”他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她扶着门框。她的脸色很白。他站住了。他想回去。他想跟她说,我不走了。他想跟她说,我留下来陪你。可他不能。他要去蜀地。他有生意。他必须去。他站在那里。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他走了。他走了。他再也没有回来。她坐在驿楼的窗前。她看着那些枫叶。她拿起笔。她在墙上写了一首诗。她写:“红叶醉秋色,碧溪弹夜弦。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放下。她站起来。她走了。她走得很慢。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驿壁上的字还在。墨迹未干。在风里微微地湿着。她走了。她走出驿楼。她走进秋天里。她走进斜阳里。她走进那些她看不见的、听不见的、摸不着的、他所在的地方。她走了。她寄了一辈子。她寄到了。

---

唐大中年间,秋。河北。

葛鸦儿坐在田埂上。她穿着一件粗布衫子。衫子旧了。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瘦。肩胛骨在衫子底下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片。她的手上全是老茧。她的手很粗。她的脸瘦。颧骨高。她的眼睛不大。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灯。她坐在田埂上。她面前是一片胡麻地。胡麻长得很高了。绿绿的。密密的。风来了。胡麻在风里摇。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她看着那些胡麻。她想起他。想起她丈夫。他走了。他去当兵了。他去戍边了。他走了很多年。很多年里。她没有收到他一封信。很多年里。她一个人。她种田。她养蚕。她纺线。她织布。她做一切。她做完了。她坐在田埂上。她看着那片胡麻地。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胡麻只有夫妇同种,才能得到好的收成。他说,等他回来了。他们一起种胡麻。他说,等他回来了。他们一起收胡麻。他说,等他回来了。他们一起过日子。他说了很多。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他走了。他再也没有回来。她坐在田埂上。她看着那片胡麻地。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她回到屋里。她坐下来。她拿起笔。她蘸了墨。她写了。她写:“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不见归。”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着“蓬鬓荆钗世所稀”。她看着“布裙犹是嫁时衣”。她看着“胡麻好种无人种”。她看着“正是归时不见归”。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诗折起来。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是河北。是秋天。是雨。是胡麻地。她站在窗前。她轻声说:“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胡麻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寄了。她寄了一辈子。她寄到了。她叫葛鸦儿。她生卒年不详。她籍贯不详。她事迹见《又玄集》卷下。《全唐诗》存诗三首。她是一个劳动妇女。她是一个怨妇。她是一个诗人。她写了一首诗。一首。四句话。二十八个字。她写了。她寄了。她寄给了天下。寄给了每一个读过她的人。可她没有寄给他。她没有寄给她的良人。她没有写“良人”。她没有写“丈夫”。她没有写“胡麻”。她写了。她写了“蓬鬓荆钗”。她写了“布裙犹是嫁时衣”。她写了“胡麻好种无人种”。她写了“正是归时不见归”。她写了。她寄了。她寄了一辈子。她寄到了。他收到了。他看着那些字。他笑了。他说:“我收到了。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一辈子。我没有等到。可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你来了,我就不等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

宋绍兴年间,秋。江南。

李玉坐在窗前。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衫子。衫子旧了。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瘦。肩胛骨在衫子底下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片。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节上有一点薄茧。是拿笔留下的。她今年二十出头。她坐在窗前。她面前是一方砚。砚是端石的。是她从家乡带来的。她用了很多年。砚池里的墨干了。干成了一片龟裂的、硬邦邦的黑。她很久没有磨墨了。她不想磨。她不想写。她坐在那里。她看着窗外。窗外是江南。是春天。是雨。是杨花。杨花飞着。白白的。轻轻的。像雪。她看着那些杨花。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去了江南的、没有再回来的、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知道,他走了。他去了江南。她等他。她等了很多年。很多年里。她没有收到他一封信。很多年里。她写了无数首词。她写了。她寄了。她寄不出去。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在江南。江南很大。她不知道他在江南的哪个地方。她写了。她把词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她轻声说:“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杨花在风里飞。

她坐下来。她拿起笔。她蘸了墨。她写了。她写《贺新郎》。她写:“篆缕消金鼎,醉沉沉、庭阴转午,画堂人静。芳草王孙知何处?惟有杨花糁径。渐玉枕、腾腾春醒,帘外残红春已透,镇无聊、殢酒厌厌病。云鬓乱,未忺整。江南旧事休重省。遍天涯、寻消问息,断鸿难倩。月满西楼凭阑久,依旧归期未定。又只恐、瓶沉金井。嘶骑不来银烛暗,枉教人、立尽梧桐影。谁伴我,对鸾镜。”她写完了。她看着。她看着“篆缕消金鼎”。她看着“醉沉沉、庭阴转午”。她看着“画堂人静”。她看着“芳草王孙知何处”。她看着“惟有杨花糁径”。她看着“渐玉枕、腾腾春醒”。她看着“帘外残红春已透”。她看着“镇无聊、殢酒厌厌病”。她看着“云鬓乱”。她看着“未忺整”。她看着“江南旧事休重省”。她看着“遍天涯、寻消问息”。她看着“断鸿难倩”。她看着“月满西楼凭阑久”。她看着“依旧归期未定”。她看着“又只恐、瓶沉金井”。她看着“嘶骑不来银烛暗”。她看着“枉教人、立尽梧桐影”。她看着“谁伴我”。她看着“对鸾镜”。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词折起来。她把它放在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是江南。是春天。是雨。是杨花。她站在窗前。她轻声说:“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杨花在风里飞。

她寄了。她寄了一辈子。她寄到了。她叫李玉。她生卒年不详。她籍贯不详。她生平不详。《全宋词》仅存其词一首。一首。她写了。她寄了。她寄给了天下。寄给了每一个读过她的人。可她没有寄给他。她没有寄给那个去了江南的人。她没有写“江南”。她没有写“杨花”。她没有写“归期未定”。她写了。她写了“篆缕消金鼎”。她写了“芳草王孙知何处”。她写了“惟有杨花糁径”。她写了“月满西楼凭阑久”。她写了“依旧归期未定”。她写了。她寄了。她寄了一辈子。她寄到了。他收到了。他看着那些字。他笑了。他说:“我收到了。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一辈子。我没有等到。可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你来了,我就不等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

宋绍兴年间,秋。信安。

何籀坐在书房里。书房不大。一张案。一把椅。案上放着一方砚。砚是普通的青石砚。他用了很多年。砚池里的墨干了。干成了一片龟裂的、硬邦邦的黑。他很久没有磨墨了。他不想磨。他不想写。他坐在案前。他穿着一件青布袍子。袍子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瘦。颧骨高。眼窝深。他今年——他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他只知道,他老了。他叫何籀。字子初。信安人。他现存词一首。一首。他写了《宴清都》。他写:“细草沿阶软。迟日薄,蕙风轻蔼微暖。春工靳惜,桃红尚小,柳芽犹短。罗帏绣幕高卷,又早是歌慵笑懒。凭画楼,那更天远,山远,水远,人远。堪怨,傅粉疏狂,窃香俊雅,无计拘管。青丝绊马,红巾寄泪,甚处迷恋?无言泪珠零乱,翠袖尽重重渍遍。故要知,别后思量,归时觑见。”他写完了。他看着。他看着“细草沿阶软”。他看着“迟日薄”。他看着“蕙风轻蔼微暖”。他看着“春工靳惜”。他看着“桃红尚小”。他看着“柳芽犹短”。他看着“罗帏绣幕高卷”。他看着“又早是歌慵笑懒”。他看着“凭画楼”。他看着“那更天远”。他看着“山远”。他看着“水远”。他看着“人远”。他看着“堪怨”。他看着“傅粉疏狂”。他看着“窃香俊雅”。他看着“无计拘管”。他看着“青丝绊马”。他看着“红巾寄泪”。他看着“甚处迷恋”。他看着“无言泪珠零乱”。他看着“翠袖尽重重渍遍”。他看着“故要知”。他看着“别后思量”。他看着“归时觑见”。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词折起来。他把它放在抽屉里。他关上抽屉。他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窗外是信安。是春天。是雨。是细草。他站在窗前。他轻声说:“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细草在风里摇。他寄了。他寄了一辈子。他寄到了。他写了一首词。一首。他写了。他寄了。他寄给了天下。寄给了每一个读过他词的人。可他没有寄给她。他没有寄给那个天远、山远、水远、人远的人。他没有写“天远”。他没有写“山远”。他没有写“水远”。他没有写“人远”。他写了。他写了“细草沿阶软”。他写了“春工靳惜”。他写了“凭画楼”。他写了“那更天远”。他写了“山远”。他写了“水远”。他写了“人远”。他写了。他寄了。他寄了一辈子。他寄到了。她收到了。她看着那些字。她笑了。她说:“我收到了。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一辈子。我没有等到。可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你来了,我就不等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

元至正年间,秋。新喻。

孙蕙兰坐在窗前。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衫子。衫子旧了。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瘦。肩胛骨在衫子底下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片。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节上有一点薄茧。是拿笔留下的。她今年二十三岁。她坐在窗前。她面前是一方砚。砚是端石的。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她用了很多年。砚池里的墨干了。她很久没有磨墨了。她不想磨。她不想写。她坐在那里。她看着窗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