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殊的身体在她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怀中的女子身体柔软,扑面而来的那股淡淡馨香,干净、清冷,近得几乎要融入他的骨血里。
裴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生生忍住了想要回抱住她的冲动。
沈令仪只抱了短短一瞬便松开。
她发觉自己过于激动,缓了缓,首饰攥在胸前,指腹还在一遍遍摩挲着簪子上的玉兰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些失物当真回到了自己手里。
“这只簪子……”她声音发涩,“是婚后裴璋托了扬州最好的匠人雕刻的,父亲留给我的缠臂金也是独一无二的,对我来说都意义非凡。”
簪子静静躺在里头,月光一般的质地,花瓣层层叠叠,泛着温润莹莹的光。
沈令仪抬手将簪子插入发髻之中,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动作轻轻晃动,腕骨纤细,莹白斜斜没入乌发间,衬得她容貌越发清丽脱俗。
物归原主。若靠自己能不能追回这些东西都是未知数。
沈令仪顿了顿,她想,自己真是误会了裴殊。
在裴殊心中,她的话并非全无重量,这些日子以来,其实她没有全然相信这个人,即使他是夫君的亲弟弟。
她不得不怀着戒心,一点点试探着裴殊的态度——他是否真心,是否能为裴璋报仇,是否愿意保护她和她所看重的一切。
沈令仪如履薄冰。
若有选择,她何尝不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些问题?
只是身为女子,她实在有心无力。
或许……
她真的可以把裴殊当成亲弟弟对待。
沈令仪的态度温和,她道:“这些首饰,你花了很多力气才找回来的吧?”
裴殊眼下的乌青并不明显,沈令仪看清他眼白泛起的血丝,仍不住关心道:“即使小叔军务繁忙,也要注意休息,切莫操劳过度。”
猝不及防地对上沈令仪关心的目光,裴殊的耳根“腾地烧起来,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过了一会儿,喉间含糊地”“嗯”了声。
温婉的脸,不画而黛的柳眉,不点而朱的唇,还有双全无算计的眸子。
裴殊是一张绷得太紧、太久的弓,他不仅要经历替亡兄追凶的刀光剑影,还要应付太子与同僚的明枪暗箭,若不是他天生精力非常,心底一股气撑着,恐怕早就病倒了。
裴殊刻意没有提自己白天在巡防营带兵,夜晚还要花时间挨个寻找赌坊的辛苦,花了数十倍价格的银子才赎回这些首饰。
这些话说出来,就像是在邀功,他答应过兄长要照顾她,即使其中有几分私心,也是全然为了沈令仪。
他站在光中,那道从眉骨斜斜而下的旧疤似乎淡了许多,若忽略这道狰狞伤痕,男子的容貌是当今任何世家公子都难以企及的俊朗英气。
“明日的宴会,嫂嫂安心歇在院中便是。”裴殊淡淡道。
”为何?“沈令仪追问。
裴殊:”宴席上恐怕会见血,嫂嫂不是害怕这些吗?最好还是避一避。“
沈令仪手中攥着那本游记,她是怕见血,但也不想做躲在他人身后的胆小鬼。
”我想去。“
沈令仪笑,”毕竟那可是当今镇北大将军的封赏之宴,我不想错过。“
她并非圣人,王氏谋害她的夫君,又想要下毒害死她,已经忍到了头。
裴殊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明日要在太子面前动手了。
沈令仪自然不可能错过。
她要亲眼瞧王氏与裴如海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东宫。
殿内燃烧着千金一两的香,烟气袅袅盘旋于雕梁画栋之间。
太子李玄思坐在书案后,手里正把玩着岭南上供来的红珊瑚,面前摊着份密报,墨迹尚新,上头写满了裴殊最近的动向。
虽已经警告过他多次,裴殊仍然还在暗中调查兄长裴璋的死,甚至已经查到了东宫头上。
里面的消息还说,他和自己的寡嫂来往过密,关系非同寻常……
李玄思将密报随手扔入火盆之中,火舌吞噬着纸张,很快只留些余烬。
丢失的账本还未找到,便始终是一个心结。
既然不在裴璋手上,那会不会在裴璋妻子手中?
“太子哥哥!”
一个火红的身影冲进宫殿之中,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太和公主几乎是撞进了太子怀中,她双臂环抱住李玄思的脖子,撒娇道:“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啊?都不来找我玩!太子哥哥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了?”
李玄思的笑意浓了些,他将扒在自己身上的妹妹拉开,“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没大没小,你可是公主,行为举止要格外注意。”
太和有些委屈,她揪着兄长的发髻,“反正我现在做什么都不对,兄长有了侧妃之后,我这个妹妹那里还比得过你的妃子啊,现在我连见你一面都要先递折子,她倒好,日日都能守在你身边,为你红袖添香。”
太和越说越委屈,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缠绕着李玄思的发尾。
李玄思本欲训斥她胡闹,可见妹妹眼底氤氲这一层水光,那些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妙筠不过是个侧妃,你身份尊贵,又何必跟她计较?”
“计较?”太和猛然抬头,声音拔高:“我何曾和她计较过?倒是她见了我连行礼都不恭敬!”
李玄思有些头痛,他那个侧妃乃是当今兵部尚书的嫡女,身份贵不可言,于他谋位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可偏偏太和非要胡搅蛮缠,差点搅黄了这桩婚事。
他有意挑开话题,“上次宫宴听说父皇有意撮合你与镇北将军裴殊,你应该也见过他了,印象如何?”
“也是凡夫俗子而已。”太和坐在李玄思的怀中,嘴巴撅着,“我与他一同去茶楼听戏,他倒好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二楼看,仿佛那儿才有他的心上人,而且他脸上还有一道特别长的疤痕,丑死了!”
李玄思一边听,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将珊瑚手钏塞进妹妹手中,“是吗?我所了解的裴殊,可是掌北境十万兵马的镇北将军,军功赫赫,民心所向,就连父皇都赞不绝口,连连夸他是国之柱石,还赏了无数珍宝,让孤明日登门送去。”
“那又怎么样?”太和公主满不在乎道,“他也不喜欢我啊,他早就心有所属了。”
“哦?”太子饶有兴趣地挑眉,“是谁啊?”
“是他的嫂嫂!你说这是不是有违人伦啊?”
李玄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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