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城新历第十九年初,徐府。
“平安无事——”
梆子敲第三声时,恰是子时。
徐茂青缠绵病榻已久,一直是靠着沈兆的汤药续命,后来又得了个跑山人送过来的老山参,那老山参已出落的近乎人形,故而又勉强吊了口气。
外面的传言早不教人传到他耳朵里,万事只求静心。
那些传言也确实不忍让人相听,从徐茂青儿时,少时,壮年时再到如今的事迹,皆是传的沸沸扬扬,说的最多的还是娶的那位夫人和当上城主那年的事儿。
还有个人,嘴上不安个把门儿的,只说这徐家气数尽了,儿子刚醒老子就卧榻,这徐家父子只能有一个是站着的,一来二去,传出了些邪乎劲儿。
“父亲......还不肯见我吗?”
徐岁皖听到了梆子声响,问徐恭。
徐恭缓缓点头,想宽慰徐岁皖几句,却不知要如何说,“老爷身子这般......沈道医说多要静养,不要您过去,也是怕牵扯出伤心事来......”
“能再有什么伤心事?”徐岁皖自袖中拿出个白瓷瓶来,倒出粒小药丸,随即吞下。
“公子,沈道医说这药还是......不吃为好。”
徐岁皖轻轻摇头,“吃与不吃,早无甚区别了。”
两人说话间,门不知被谁撞开了,细看之下是个眼熟的仆从,在徐岁皖身边侍候的年头不少,素来沉稳。
“公子,公子,”那仆从说话间扑倒在地上,又急又快,“老爷不好了,沈道医要您去见。”
徐岁皖早知有这一天,徐茂青油尽灯枯之象已显,但即使脑中过了千遍,真到这时候还是忍不住腿软。
“徐恭,”徐岁皖喊了声,“提灯,随我去。”
徐恭并未应声,只火速提起安置在一旁的行灯,点了火,走在徐岁皖旁侧。
那仆从卧倒在地上,良久的起不来,许是赶来的太急,又许是因着别的什么。
是夜,徐府灯盏尽亮。
徐茂青自病后,便不在城主府居住了,一则城主府时不时有人上门寻衅,二则徐茂青知自己时日无多,徐府中的一盏床榻,便是归处了。
徐岁皖行至长廊,抬眼望见的是纤长的廊道,走到尽头,便是徐茂青的住处了。
乌鸦啼了几声,啼的人心里烦乱,却也找不到啼鸣是从何处而来。
“父亲。”
徐岁皖推门前敛了眉目间的神色,两步至榻前,先看到了徐茂青枯瘦的胳膊。
因是久病,徐茂青脸颊已是凹陷,眼眶青黑,嘴唇干裂,丫头拿软帕子沾了水,轻轻在徐茂青嘴上触碰两下,喝水已是喝不进去了。
与徐岁皖上次见他时,大不相同。
“岁皖......”徐茂青见人来,眼泪瞬间涌上眼眶,“瘦了......”
徐岁皖再也忍不住,扑到窗前,紧握住他的手,头埋得深深的。
“城主半个时辰前刚喝了药,一会......你们父子,能说些什么便说些什么吧。”沈兆轻拍了拍徐岁皖的背。
“岁皖,”徐茂青最知自己的身子,此时说话顺畅了些,不过是回光返照,“我有话要同你说。”
徐岁皖的头依旧不肯抬起来。
“我走后......要同你母亲葬在一处......就葬在徐氏宗祠......她要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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