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深闺之内，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
杨晨月睨了眼绿翘：“杨府供你们吃喝，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客栈那边也没看住让人给溜了！”
绿翘本就留痕的脸上再添几道红印，她忙磕头道：“娘子莫急，婢子已经遣人去山庙看了，今夜便可知晓那贱人是死是活。”
见杨晨月不应，绿翘膝行两步，赶紧倒了盏新茶递上去，压低声音劝道：“娘子莫急，已经按您的吩咐，通知守城兵了，城外也遣了些人马，让他们多多留意，即便她侥幸没死，想必也插翅难逃。”
杨晨月压下翻涌的怒气，悠悠转过身，坐到那面尚未被砸毁的菱花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姣好娇艳的面容，只是眼角处，有一丝极淡的干纹。
她抬手，用指腹狠狠揉搓那块干纹，似是决心要将褶子抹平。
绿翘见状，忙拉过她家娘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一个孩子，随后手脚麻利地替她重新梳好发髻，扑上脂粉：“娘子，比武招亲宴还候着您，婢子这就扶您出去。”
比武台前，杨晨月梳着时兴的高髻，鬓边斜插一支嵌宝金簪，斜倚在红木雕花椅上，痴痴望着比武台上的人较量，感到十分无趣。
她暗暗自省昨日确实操之过急，不该自乱阵脚，在自己地盘上动杀格，若那贱人真死于自己的暗器之下，不知道又会惹来什么麻烦，况且那人还有些用处，若是能生擒，自然最好。
思及此处，她更觉得比武台上的人碍眼，瞧来瞧去，尽是些花拳绣腿，三脚猫功夫，哪一点能配得上她？
“晨月！”
一道清亮的男音自门外传来，堪堪将杨晨月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莫千舟此刻脚下生风，大步跨进门，气度斐然，惹得众人频频侧目。
只见他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石青色翻领窄袖袍，腰间束着一条镶着银饰的蹀躞带，脚蹬一双乌皮六合靴，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
莫千舟是杨晨月的表兄。
莫千舟自幼丧母，他爹又是个不管事的，便将他寄养在杨家。
后来莫千舟凭家世和一身武艺，去了京城当差，混了个五品武官。虽然远在京城，但隔三差五就托人送些稀罕物件回来，逢年过节更是快马加鞭赶回云台县，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表妹。
“阿兄，你怎么来了？”杨晨月激动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搂着莫千舟的臂膀，竟是将方才的烦心事一并忘却了。
“圣上遣我以钦差身份，巡视江南道各州府的府兵操练与军械库，这巡视军务是个慢活，我不急着回去，就来看妹妹你了，正巧赶上你的招亲宴，特意来帮你掌掌眼。哎？舅舅和舅母呢？”
绿翘赶紧上前行礼，垂首道：“回表少爷，老爷和夫人前几日便动身去邻州了。说是邻州致仕的王尚书病重，老爷前去探望；顺便去大相国寺，替娘子求一道平安符。”
莫千舟会意，不再多问，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杨晨月身上：“晨月，我方才见你苦着个脸，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杨晨月微微颔首，示意莫千舟凑近。
于是，她便声泪俱下，将这几日与那“逃奴”的周旋“一五一十”地告知。
莫千舟闻言，怒不可遏：“这女人竟如此不顾往日恩情，想毒害你？狼心狗肺！实乃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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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李叙不知怎的，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许是昨夜受了风寒。
“纪禾，你当真要继续跟着我？”
接连几日汲汲营营，苟且偷生，李叙自己都是个泥菩萨，哪里还有闲心照看一个孩子？能否求得温饱不说，还得应对各种莫名其妙的死亡事件。
纪禾嘟囔个嘴，说什么也不肯走，彻底赖上李叙了。
李叙拗不过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头，将身子往床铺深处缩了缩。她只想在这家老破小的客栈苟着，和纪禾都不敢踏出房门，也不知外头发酵成什么地步了。
纪禾蹲在床头，双手托腮，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姐，你先前说你懂些大户人家的规矩，那你为什么不回京城啊？京城总比这里强吧？”
“路费不够。”李叙回答得斩钉截铁，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胡扯，“再者说了，京城压力大。我这样没权没势的，去了京城那种高门遍地走的地方，怕是要被碾成骨头渣子。”
话音刚落，肚子里便传来一声极其不争气的“咕咕”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荡气回肠。
李叙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咬咬牙，带着纪禾出门觅食。
街市上人来人往，烟火气扑面而来。
可李叙觉得不甚对劲。
一路上，总有不少路人频频瞥向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与探究，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什。
“我脸上长花了？”李叙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那张圆润的脸，心想就算自己小有姿色，也不至于回头率这么高吧？
她不敢多留，匆匆在巷口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撇下铜板，拉着纪禾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以躲避众人异样的目光。
刚咬了一口包子，还没来得及尝出肉馅的香味，前头巷子口就晃晃悠悠堵过来三四个地痞流氓。为首的汉子手里掂着根木棍，一双贼眼在李叙身上扫来扫去，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半瘪的钱袋上，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小娘子，这包子吃得挺香，不如也孝敬孝敬爷几个？”
李叙刚想赔笑糊弄，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李叙原地傻站着，被流氓堵住去路，惨死于小巷！”
李叙一把将包子塞进嘴里，拉着纪禾转身奔逃。
地痞们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地痞们堵在巷口，李叙去不了主街，只能在胡同里打转。
“李叙往左拐，被流氓堵住去路，惨死于小巷！”
“李叙往右拐，被流氓堵住去路，惨死于小巷！”
“李叙直走，被流氓堵住去路，惨死于小巷！”
天道总能在她要拐进死胡同的时候及时将她掰回正轨。
李叙在天道的反向指引下，不停拐弯，走火入魔之际，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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