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贫穷抹平了严溯叫嚣挑衅的勇气。
庄峥玉可没打算对他客气,将他在几次发飙越狱时踹碎的椅子,砸坏的诊疗桌,连同被破坏的一切东西,全整理成了赔偿账单。
严溯盯着那一串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赔款数字,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问:“……这些,能走医保报销吗?”
金多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对贫困人口的深切关怀与沉痛。
他在这医院太久了,确实很久没见过A9以下的病人了。
严溯仰面朝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显得生无可恋。
这么大一家荒郊野外的黑心医院,就套牢了他跟庄峥玉两个倒霉蛋,分明就是摆开了阵势要把他们当成肥羊要扒下一层皮来。
可偏偏那个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庄峥玉,就像是被美色迷晕了,猪油蒙了心一样,居然甘愿掏空腰包给人当冤大头送钱。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严溯越想越气不过,跑去隔壁找庄峥玉理论,声讨这院不是他自愿住进来的,凭什么全都算在他头上。
庄峥玉扫了他一眼:“看来你脑子受创失去记忆的时候,基本的廉耻与道德也一并丢掉了。”
“……我看脑子出了问题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严溯不满:“那个姓云的眼里全是钱,分明就是坑你!光是基础护理费就敢要一晚上千块,他以为他这破地方是天价的总统套房吗?”
庄峥玉吐出极其欠揍的三个字:“我有钱。”
严溯被这句话噎得险些当场心肌梗死,头皮发麻,躯体化反应。
啊啊啊啊,有钱了不起啊!
都是疯子。
严溯虽然没了过往的全部记忆,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自打从昏迷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对眼前这个所谓的庄峥玉就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好感,他直觉这人笑里藏刀,心思阴毒。
哪怕周围所有的医护与保镖都众口一词,声称自己是庄峥玉手底下的下属,可他依然深深怀疑,自己的失忆,指不定就是庄峥玉暗中痛下杀手给祸害的。
回到病房。
金多递过来一杯温水,有些同情地开导他,说他对庄峥玉的敌意,或许是社畜对剥削阶级资本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毕竟这年头天底下所有的老板,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有他们云院长那般如菩萨下凡般温柔美好。
严溯只觉得金多大概是打工打疯了,冷笑一声,问他凭什么庄峥玉空口白牙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凭什么就把自己打造成了给他打工的苦逼下属?
金多叹了一口气:“……严先生,恕我直言,您卡里现在连五十块钱都刷不出来。上周您豪气干云地喊着要请我喝一杯咖啡,到结账时,您那杯卡布奇诺还是我请您的。可人家庄先生手里,随手一掏就是额度深不可测的限量黑卡。”
严溯:“…………”
这一番对比下来,好像确实是他比较命苦。
严溯一言不发地扯过被角,猛地蒙头盖住整张脸,选择在无声的屈辱中自闭。
面对天价医药费账单,严溯想着这么庞大的一笔款项到底该怎么还?
庄峥玉这个时候给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他可以先垫付这笔费用,但严溯必须签下一份打工还债的雇佣协议,用劳动成果来抵扣债务。
面对分期还款合同,严溯走投无路,只得满心屈辱地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贫穷归贫穷,可严溯绝不是那种爱占人便宜的无赖,就算是穷到了底裤都不剩,那也得穷得有骨气。
打工就打工,谁怕谁!
庄峥玉捏着那份刚出炉的合同,脸上一抹浅笑,客客气气地伸出手:“合作愉快,严溯。”
严溯:“……愉快。”
严溯这里就消停了下来,不再每天爬墙越狱,反而安心待在病房里悠哉悠哉地养起了伤。
可这间医院说大不大,他与云岁之间偏偏总是冤家路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天清晨,严溯斜靠在走廊,抱着手臂看向迎面走来的云岁,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哟,云院长,早啊。”
云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哼个屁,面上连假笑都懒得挂:“……好狗不挡道,让开。”
“这就原形毕露了?”严溯挑起一边眉毛,“你在庄峥玉面前可从来不是这副嘴脸,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要我说,你们俩这演技可真够配的,凑一块儿相互演戏不嫌累吗?”
云岁只觉得严溯这脑子简直是无可救药:“像你这种既没情商又没眼色的家伙,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了。”
严溯下巴微抬:“就算我真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和金钱的拜金男。”
“你想得倒美,”云岁也不甘示弱,“我这样的你这辈子都高攀不上。早知道那天躺在草丛里的是你,当初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白瞎了救你那一回。”
严溯:“……不救就不救,你这间医院平日里专挑有钱的肥羊宰。怎么,搜完我身上的钱包发现我是个穷光蛋,心里很失望吧?”
“那真是相当失望了,”云岁幽幽道,“要不是看在人家庄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躺在这儿?我看着你都烦。”
严溯欠揍道:“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云院长,我刚跟庄峥玉签了长期的雇佣合约。你要是真有本事跟他在一块,以后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都得被我膈应。”
狭窄明亮的走廊里,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绞杀碰撞在一起。
如果敌意与攻击性能够凝结成实质,此刻空气里恐怕早已迸发出一片火花带闪电的霹雳。
走廊里的火花还在噼里啪啦的时候,庄峥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身形挺拔,正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近:“聊什么呢?”
上一秒还夹枪带棒的云岁,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敛去了锋芒,微微垂下眼睫,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瞬间挂满了难过与委屈,轻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什么……严先生大概是对我有些误解罢了。我不过是个多年来一直坚守在基层一线,默默奉献救死扶伤的小医生,不过算了,医者仁心,我只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怕某些有心之人的诋毁。”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茶艺出来,云岁连脊背都委屈得微微发颤。
庄峥玉的视线在云岁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转了一圈,神色陡然冰冷下来,转头看向严溯:“道歉。”
严溯被这云岁的戏精程度震惊得目瞪口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吗?这么玻璃心怎么把医院开到今天的?”
云岁低下头去,抬起手指掩住小半张脸,肩膀有节奏感地轻耸了几下,假装发出细微哽咽的假哭声。
庄峥玉搂着云岁的肩膀安慰,看着严溯威胁道:“如果你坚持不肯道歉,我明天就把你派去浮银区的地下场,让你去当男模挣钱抵债。”
浮银区地下场,光是听这名字,就隐隐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歪风邪气。
而事实上,那地方确实很离经叛道。
那里的色彩夸张,艳丽又泛着糜烂气息,霓虹光影暗淡沉沦,充斥着光天化日之下绝对无法滋生的欲//望与罪恶。
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能买,早年间便是黑白两道都难以伸手介入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严溯的脸色绿了:“……对不起。”
一旁的云岁止住了假哭,眨巴着那双清透大眼,天真烂漫地追问:“庄先生,地下场是个什么地方呀?”
云岁的阅历与认知,奇妙地介于洞察世事与一无所知的纯洁之间游走。
庄峥玉胡扯:“……没什么,就是个地下打拳击锻炼身体的地方。”
严溯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云岁哦了一声,偏过头去,朝严溯投去了充满挑衅的挑眉眼神。
经此一役,他与严溯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云岁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下不仅要把庄峥玉给追到手,待到来日以老板娘身份,名正言顺地给这穷横的严溯穿小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云岁与庄峥玉之间的关系进展,还是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规矩。
按部就班地确定关系,谈恋爱,而后水到渠成地走向婚姻。
二人正式定下关系那天,正值庄峥玉手臂拆绷带那天。
庄峥玉一身冷灰色常服,捧着一束新鲜的铃兰花,柔声询问云岁是否愿意与他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并郑重承诺往后余生定会倾尽全力对他好。
云岁眼睫扑闪,微笑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束清香弥漫的纯白铃兰,应了下来。
庄峥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缓俯下身去,温柔而深情地吻上了云岁的唇瓣。
等到庄峥玉右臂上的骨折伤势彻底痊愈,云岁便主动找他商量,说是准备彻底关停这间小医院,跟着他一道离去。
庄峥玉闻言大为感动,捧着云岁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动情与怜惜,低声感叹:“岁岁,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甘愿放弃你一手拼搏出来的事业吗?”
云岁面上挂着娇怯的微笑。
答案当然是,绝无可能。
但现实是随着庄峥玉伤愈出院离开,这个为了拯救另一位主角而搭建出来的剧情节点便已彻底功成身退。
继续把这间医院开下去,日后除了门可罗雀,连个鬼影都不会光顾之外,每天光是维持运转就要白白吞掉大把的人力与物力支出。
与其硬撑着亏本,云岁当然选择及时止损,斩立决地关门大吉。
他将过去几年里赚的积蓄掏出一大部分,给跟着自己打拼的员工们发够了丰厚的遣散费,甚至替每个人都铺好了后路。
过往与云岁交情斐然的老患者们闻讯,纷纷打来电话表示万分可惜,直言云岁这间偏远的小诊所不仅环境清幽,更是一处千金难买的世外桃源。
能不清净吗?
这群非富即贵的大佬们平日里只要一跟家里老婆闹崩了,便借口有病往他病房里一躲就是好几天,设施顶尖,风光旖旎,分明是把他的疗养区当成了躲避清净避险的度假酒店。
甚至更有甚者,为了演一出破镜重圆的追妻戏码,不惜拿起水果刀往自己身上戳。
明明只是划破了皮肉的轻微伤,血都没流多少,偏要云岁出具一份伤势恶劣,随时命悬一线的危重通知。
这帮人大多位高权重,手段泼天,云岁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过去几年不得不经常昧着良心替这群疯子演戏圆谎,提心吊胆地踩着钢丝绳讨生活。
而如今,他凭本事给自己钓到了一个既有钱又有颜的天菜老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甩手罢工,再也不用在这群祖宗面前低三下气,左右逢迎了。
虽说当年那些旧患们或多或少都欠着云岁一份人情,但云岁最终还是痛下决心,要与那段提心吊胆的岁月彻底划清界限。
他将过去的手机关机放进了保险柜,举办婚礼时都未曾向这群大佬发出过请柬。
云岁只想安安心心经营自己这得来不易,简单纯粹的富贵娇妻生活,绝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