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传真给自己放了一个大长假。
真正要卸下肩上的担子并不容易,工作室宣布解散的那天,共事好几年的瑜伽老师和助手依依不舍跟她告别。跟方云艺的合作本就刚起步,退出更为简单。
算是结束,也算是新的开始。
她收拾好东西,与岳铭一起乘坐20多个小时的飞机,终于抵达开普敦。
穆青峦比她提前到了这边的大学校园,他俩落地后,穆青峦主动承担接机任务,开车载她来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帅哥。一见面,岳铭就跟那人打起了招呼。
“Calvin,我在英国读书时的室友,他现在在这边大学任教,负责带穆青峦的项目。”岳铭向穆传真介绍。
Calvin用自学的中文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并表示等他们休整好了,再带他们好好转转这个城市。
穆青峦声情并茂地向她姐介绍在这边的见闻,仿佛在国内遭遇的一切早已翻了篇。
穆青峦向来擅长自我开解,经此一事反倒是把满腔热情投给了学业,不久后还要去参加野外考察。
穆传真听她说起那些野外项目,有些担忧地说:“那边现在安全吗?”
“把心放肚子里吧,姐,这边没你想的那么恐怖。”穆青峦没心没肺地笑着打包票。
在Calvin的帮忙下,他们租到一套两层带花园的房子,楼下厨房客厅,楼上是两间屋子。院门刷着红漆,进门两个白色大花盆里种植了不少矮小花卉,草坪推得整整齐齐。花园推门出去,便看见矮山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和青翠欲滴的树木。
他们一起去一家华人开的超市购物,穆传真和穆青峦负责收拾楼上的房间,岳铭则和Calvin在楼下厨房一起做饭。
屋子里的装修偏法式,穆传真对于新环境还算满意。她心头仍旧过不去穆青峦闹出的一摊子事儿,见到她早就没了前段时间那种怒不可遏的冲动,但心头有根刺,一见到她又想起自己出国前,母亲那些唠叨。
说她们两姐妹跑了潇洒,把自己丢在广州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穆传真只好解释说,自己又不是一去不回,只是这边事业停摆,没准可以在南非淘金,母亲听了这个才好歹消停了一些。
但这的确是穆传真的实话,她早早就自给自足,甚至还主动承担起养家里两个女人的重担,早就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实际的大家长位置上,虽然这两个女人各有各的不省心之处,但她们是她在这世上的羁绊,大家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可能一刀两断作切割。
她答应岳铭来南非,既是想试着与他长时间相处,也打了来探探生财之路的主意。广州不好继续呆下去,换个地方总可以了吧?
穆青峦一边帮她把衣服挂到衣柜,一边说:“姐,你理理我呗,我说了这么多嗓子都干了。”
“干了多喝水。”
穆青峦抱住她的手臂摇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给你闯了天大的祸,都怪我识人不清,只图一时高兴,我发誓我来这边一定好好学习生活,再好好找点赚钱的路子,不要你再为我操心了。”
穆传真倒真想信,“得了吧,就你干着天天去丛林抓虫子的事,你哪儿有时间赚钱?”她想说的是,好好学习,其余的我来想办法。但她现在自己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看你,跟妈一样,是觉得我们干这行没前途吧,但你看姐夫不是干得好好的嘛,我现在正以他为榜样呢,争取多去实地考察,多写点学术论文,多发点权威期刊,没准你妹妹我将来也能成为行业泰斗呢。”
姐夫都叫上了,也真是……
“是,我还指望着你成为下一个法布尔呢。”穆传真也不真打算继续跟她斗气,穆青峦心大,时间久一点便忘了前尘似的。气的是自己,不划算。
眼瞧着姐姐缓和了态度,穆青峦顺着杆子爬,“我的亲姐,你给了我这样的厚望,我不得好好努力啊。”
院子里的帝王花树缀着火红的花朵,夕阳染红了天际线的云霞,傍晚变成粉紫色。
他们将餐桌椅挪到院子里,就着日落喝着Calvin车里拿下来的葡萄酒,穆传真本就爱喝酒,听到Calvin说起这里的酒庄,她不禁留意起来,并打算找时间去看看。
岳铭的厨艺早在留学时期就征服了几个室友,时隔几年再次吃到他做的菜,Calvin连连夸赞。
穆青峦做饭没搭手,好话倒是不吝啬,把岳铭做的每个菜都夸了好一通。
穆传真在这样的氛围中终于松懈了下来,前阵子那些糟心事一下子被抛得老远,她举着酒杯望着岳铭:“这杯敬新生活。”
新生活就在这一顿酒足饭饱后正式开始,穆青峦第二天一大早有课,晚上搭着Calvin的车回了学校。
穆传真洗完澡,在屋子里打量房东留下的书架,在上面随意抽了一本,背靠床头翻看。
岳铭洗完出来,看她腿脚已经放进了被子,整个人穿着短毛绒的白色居家服,在灯光下缩成小小一个。
她看得专注,岳铭凑上去打量:“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的。”
穆传真将书的内页翻转给他展示,“开普敦旅行指南,房东挺贴心的。”她指着其中介绍好望角的一页说:“离好望角蛮近的了,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来到了世界的另一头。”
岳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参加完会议,再陪你一起去。”
穆传真放下书,“那你不在的时候,我呆在这儿做什么?煮饭不够好吃,收拾家务马马虎虎,既不能给你准备一桌好吃的饭菜,也不能安安心心呆在家里。”
岳铭掀开被子钻进去,在她身旁坐下,又将她抱怀里,“你本来就不是喜欢待家里的性格,但人生难得有些休闲的时刻,适当放松放松,再考虑其他的,不用着急。”
“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发现华人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不少,那个收银员都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
“所以你也对这里感兴趣了?如果你想呆这里,我们试试?”
穆传真喜欢他说“我们”,就像是把两人的未来都筹划好了似的,一切充满定数。但她现在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的的确确是未知数,她不喜欢这种抓不着、拿不准的感觉。
“试试倒是可以试试,我打算趁这几天到附近逛逛,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好,但是这里不比国内,有些区域不是很安全,你一个人出去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等我空闲了,咱们一起去附近逛。”
穆传真心想我都这个岁数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怎么就不能自己出门了?但岳铭这么记挂着自己的安危,又何必跟他唱反调,她转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亲,“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我们先做一做目前最重要的事。”
他明知故问:“嗯?”
穆传真头往他胸膛上钻,“庆祝我们的新开始。”
岳铭怀疑她今晚喝多了酒,所以格外兴奋。新环境带来的愉悦感一直持续,夜晚的凉气被阻隔在室外,他们陷入热潮,与开普敦海岸冰冷的浪花一同起伏。
白色的泡沫冲刷着海岸线,穆传真在又冷又热的恍惚中,变成了那一粒随波逐流的沙子。
纯粹的抓狂,狠狠的放肆,海岸边,猩红的月亮升起,风狂躁地经过。
可一粒沙子什么也看不见,它不停被撕碎又被重组,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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